白榆歌别司马汪公归婺中

明 · 胡应麟 · 七言

原文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光辉烂绛阙,照灼青云衢。
白榆花开银汉傍,千枝万叶垂琳琅。干拥西池翳若木,根盘东旭凌扶桑。
何来太乙精,骑龙游八荒。折花戏阊阖,竦身朝紫皇。
帝命携青童,下界聊徜徉。时维乙酉岁,元会呈嘉祥。
长虹百道飞紫阳,胃娄奎壁交寒芒。巍然名世降空谷,九州四海垂文章。
文园消渴太史腐,宇宙何人策高步。千秋再起司马公,鼎足中原共驰骛。
司马当年年甫髫,食牛吞虎心雄豪。试宰乌伤动当宁,立驱五马行春郊。
蕞尔倭酋躏中国,流血膏原胔横隰。九重拊髀思长城,大开幕府罗群英。
馀皇乱蹴沧海上,只手尽补天南倾。伟哉司马文且武,左挈夔龙右方虎。
琅琊兄弟中颉颃,一字凭陵斗今古。如椽大笔流风霆,落落迥与元化并。
差肩檀孟走公榖,扬班十辈无留行。馀事为诗歌,格力尤矫绝。
宵驰历下军,神交大梁侠。棱嶒健骨摩苍霄,烨如威凤升岧峣。
有时掉臂浣花宅,杜陵野夫不得骄。岳岳龙门并真宰,却向溪头问兰茝。
怜才意气贯金石,下士声名亘湖海。胡生双刺怀十年,姓名磨灭甘尘烟。
参差一泛洞庭棹,极目练水心茫然。山阴乍夜雪三丈,立呼舴艋来新安。
新安山水何奇哉,巨石林立高厓摧。奔流溅沫望不极,恍若吕梁悬水三十仞。
庐山之瀑,滟滪之流,砰訇触怒争喧豗。长年捩舵不遑息,转入危滩势逾急。
穷幽历阻到梁下,翘首天都倚绝壁。天都去天不盈尺,云门隐隐云气入。
两袖乘天风,苍茫踏云中。举头见太函,疑是轩辕宫。
轩辕不肯谒,却谒司马公。公也倒屣出,一笑心神融。
中厨饾丰膳,炰鳖羞黄熊。玄谈叩无始,高论探鸿蒙。
醉中吐豪气,四坐惊元龙。不知天河落盏底,但见蓬莱旭日荏苒悬城东。
城东陌上春风来,十里五里桃花开。飘然蓝舆扪崔嵬,红霞纷纷落绿苔。
明眸皓齿临高台,恍如瓢笠行天台。吴生曼声振林木,谢生悬河笥充腹。
美人临邛得王四,豪士扶风见汪六。曲江观涛病色扬,龙山落帽饶清狂。
山公倒著接䍠坐,相看一一俱高阳。定瓷博山焚妙香,蒲萄之酿琥珀光。
大叫酣眠竹林下,下视六合天茫茫。大白频挥不知数,斗酒宁论百篇富。
文章乍可穹壤齐,富贵真如草头露。拂衣东望生离愁,我欲东归公苦留,为君且解青貂裘。
山灵入梦幽思发,单车竟作齐云游。齐云巀嶪天尽头,何年赤县开神州。
蹊回谷转划然一窍透混沌,香炉紫烟缭绕五城十二昆仑丘。
憩公无量阁,宿公文昌楼。羽人跨白鹿,道士骑青牛。
五老岩岩立霞际,环佩高翔隔尘世。三姑亭亭若可招,蕙裳罗带长飘摇。
回瞻巨碣峙寥廓,科斗虫鱼籀文剥。云是元封封禅碑,帝遣神书镇名岳。
朝辞白岳下,暮宿岩市溪。如花六七辈,秉烛相招携。
华灯荧荧夹明月,笳鼓煌煌众星列。忽看紫气屯关门,走卒儿童竞欢悦。
曳杖扶天孙,徘徊登幔亭。周遭列岩岫,彩绘飞银屏。
观者盈道傍,叹息难具陈。有如武夷君,挥手辞世人。
幔亭登乍毕,还寻上池室。浮筏溯空明扬帆,弄春碧沙棠为楫。
绣幕悬金罂,玉瓶置我前。百壶荡漾如流泉,翠眉蝉鬓纷婵娟。
觞行乐奏雷电作,回桡转向濠梁泊。清沙锦石俨可数,细雨斜风亦不恶。
李姬拂袖拥高浪,赵女褰裙映林薄。漫忆岑郎吟渼陂,欲效陈思赋河洛。
昏黑归来兴逾逸,玳瑁芙蓉众宾集。红牙按拍催鸾笙,紫笋攒箫和龙笛。
痛饮淋漓将至石,主人留髡向西席。吁嗟乎今晨何晨夕何夕,人生快意差已极。
乐极悲来将奈何,登山临水哀情多,倚风老泪双滂沱。
公为我楚舞,我为公越歌。丰城两神物,会合长蹉跎。
眼前岁月东逝波,青青柳色明关河。明发牵衣强余住,咫尺芳洲断春树。
欲行不行行且留,未忍匆匆别公去。公不见琅琊布衣十日饮,琅琊之人渺何处。
当时太白配残月,此日中流仅孤柱。何如片鹢飞严陵,生刍泂酌浇吴城。
白玉之楼缥缈孤悬大罗上,弇州之山五彩之鸟,八翼四足仰天矫首而长鸣。
定知精爽为公下,辎????杂沓来秋冥。旁观客有骑羊者,仿佛生平共杯斝。
如渑之酒迹已陈,此臂宁堪少年把。俯仰乾坤但公在,磊落肝肠为公写。
已从孔祢申末契,底事桓文论兴谢。愿作灵光千万年,白首同公白榆社。
译文 / 白话释义

天上有什么呢?清晰地种着白榆。光辉灿烂照耀着宫殿,映照在青云大道。白榆花在银河边盛开,千枝万叶垂挂如美玉。树干拥抱着西池遮蔽若木,树根盘绕东边日出之地凌驾扶桑。从哪里来的太乙星之精,骑着龙遨游八方荒远之地。折下花枝戏弄天门,立身朝见天帝。天帝命他带着仙童,下到人间暂且漫步。当时是乙酉年,元旦朝会呈现祥瑞。百道长虹飞向紫阳,胃娄奎壁三星交相发出寒光。伟大的名人降生于空谷,他的文章流传于九州四海。司马相如患消渴病,太史公遭受腐刑,宇宙间有谁能施展高远的抱负。千秋之后又有司马公兴起,在中原三足鼎立一同驰骋。司马公当年年少,食量惊人雄心豪迈。尝试治理乌伤县惊动朝廷,立刻骑着五马在春天的郊外出行。小小的倭寇践踏中国,鲜血流淌肥沃了原野,尸体横陈在低湿之地。皇帝拍腿思念能抵御外敌的良将,大开幕府招揽众多英才。战船在沧海之上杂乱行驶,他单手尽力挽救天南的倾颓。伟大啊司马公能文能武,左边携手夔龙右边并肩方虎。琅琊兄弟之间不相上下,一个字就能凭陵古今与之争胜。如椽大笔气势如风雷,超逸不凡与造化同列。与檀弓、孟子、公羊传、谷梁传并肩,扬雄、班固等十人也不能与之相比。在闲暇之事上作诗,格调尤其矫健超绝。夜里奔驰到历下军中,精神与大梁的侠士相交。棱嶒的健骨触及苍天,光彩如威凤登上高山。有时潇洒地漫步在浣花溪畔杜甫的住宅,杜甫也不能自骄。像龙门一样高耸与上天并立,却向溪边询问香草。他爱才的意气贯通金石,礼贤下士的声名远扬湖海。我怀揣名帖十年,姓名快要磨灭甘愿化为烟尘。参差不齐地乘船泛游洞庭湖,极目远望溧水心中茫然。山阴忽然夜里下了三丈深的雪,立刻叫小船来到新安。新安的山水多么奇特啊,巨石林立,高崖崩塌。奔流溅起的水沫看不到尽头,恍惚间像吕梁高悬三十仞的瀑布。庐山的瀑布,滟滪堆的水流,轰然作响相互撞击喧嚣。船夫长时间扭转船舵不得休息,转入险滩形势更加急迫。探寻幽境历经险阻到达梁下,抬头仰望天都峰靠着绝壁。天都峰距离天空不满一尺,云门隐隐有云气进入。两袖乘着天风,在苍茫中踏在云中。抬头看见太函山,怀疑是轩辕宫。不愿拜见轩辕,却去拜见司马公。司马公也急忙出迎,一笑之间心神交融。厨房摆出丰盛的菜肴,有烹煮的鳖和黄熊肉。玄妙的谈论探究宇宙的起源,高妙的议论探寻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状态。醉中吐出豪迈之气,四座之人惊叹不已。不知道银河落在酒杯底,只看到蓬莱的旭日慢慢悬在城东。城东的小路上春风吹来,十里五里桃花盛开。悠然地坐着轿子攀登高山,红霞纷纷落在绿苔上。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之人登上高台,恍惚间像头戴瓢笠行走在天台山。吴生歌声高亢振动林木,谢生口才出众满腹经纶。美人在临邛得到王四,豪士在扶风见到汪六。在曲江观涛时病容焕发,龙山落帽时充满清狂之态。山公倒戴着接䍠帽而坐,相互一看都是高阳酒徒般的人物。定窑的博山炉焚烧着美妙的香,葡萄酒有着琥珀般的光泽。大声呼叫酣畅地睡在竹林下,俯视天地一片茫茫。不停地挥动酒杯,哪里在乎斗酒能赋百篇诗的富有。文章可以与天地等同,富贵真像草上的露水。拂衣向东望去生出离愁,我想要东归司马公苦苦挽留,为了您暂且解开青貂裘。山中的神灵进入梦境引发幽思,独自驾车竟然去齐云游玩。齐云山高耸入云在天边,哪一年赤县神州开辟。小路回转山谷转折突然一个孔洞穿透混沌,香炉紫烟缭绕着五城十二昆仑丘。在司马公的无量阁休息,住在他的文昌楼。仙人骑着白鹿,道士骑着青牛。五老峰高高地屹立在云霞之间,身上的环佩高高飞翔隔开尘世。三姑峰亭亭玉立好像可以被招引,蕙草做的衣裳和罗带长长地飘摇。回头看巨大的石碑屹立在空旷之处,蝌蚪文、虫鱼文剥落。说是元封年间的封禅碑,皇帝派遣神书写下镇压名山。早晨告别白岳山,晚上住在岩市溪。六七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拿着蜡烛相互招呼。华灯明亮夹杂着明月,笳鼓喧天如同众星罗列。忽然看到紫气聚集在关门,小卒和儿童竞相欢喜。拄着拐杖搀扶着织女,徘徊登上幔亭。周围排列着岩岫,彩绘如同飞动的银屏。观看的人站满道路两旁,叹息难以全部诉说。就像武夷君,挥手告别世人。刚登上幔亭,又去寻找上池室。乘坐木筏逆着澄澈的水流扬起帆,用沙棠木做船桨在春天的水中嬉戏。绣幕下悬挂着金罂,玉瓶放在我面前。百壶美酒荡漾如同流动的泉水,美人眉如翠羽鬓发如蝉翼纷纷出现。行酒作乐之时如同雷电发作,掉转船桨转向濠梁停泊。清澈的沙底和锦石仿佛可以数清,细雨斜风也不坏。李姬甩动衣袖迎着高浪,赵女提起裙子映照在树林草丛间。随意回忆岑参吟诗渼陂,想要效仿曹植赋写河洛。天黑归来兴致更加高涨,玳瑁做的装饰芙蓉般的美人众多宾客聚集。红色的牙板打着节拍催着鸾笙,紫笋般的箫和着龙笛。痛饮到淋漓尽致将要到石处,主人留我坐在西边的席位。唉,今天早晨是什么早晨,今晚是什么晚上,人生快乐的时候差不多到了极点。快乐到极点悲伤就会到来又能怎样,登山临水哀伤之情很多,靠着风老泪纵横。司马公为我跳楚地的舞蹈,我为司马公唱越地的歌。丰城的两件宝物,长久相聚遥遥无期。眼前的岁月像东去的流水,青青的柳色照亮关河。天亮时拉着衣服强行留我住下,近在咫尺的芳洲隔断了春天的树木。想要走又不走,走了又想留,不忍心匆匆地告别司马公离去。司马公不见琅琊的布衣之士连饮十日,琅琊的人现在在哪里呢。当时李白对着残月,现在河中只剩下一根柱子。不如像一片小船飞向严陵,用新鲜的草酌酒浇在吴城。白玉楼缥缈地独自悬在大罗天上,弇州山的五彩鸟,八只翅膀四只脚仰着头向天高声鸣叫。一定知道神灵为司马公降临,众多车马杂乱地从秋夜的天空而来。旁边有骑着羊的客人,仿佛生平一起举杯饮酒。像渑水一样的酒已经成为往事,这条手臂怎能再像少年时那样把握酒杯。俯仰天地之间只要司马公在,磊落的肝肠为司马公倾吐。已经和祢衡、孔融表明深厚的情谊,为什么要像桓温谈论兴亡那样。愿像灵光殿一样存在千万年,头发白了还和司马公一起在白榆社。

注释

宫殿寺观前的朱色门阙。亦借指朝廷、寺庙、仙宫等。;神话传说中的仙童。;皇帝元旦朝会群臣。;形容食量很大,此处用来表现雄心壮志。;形容小(多形容地区小)。;大腿和臀部。'九重拊髀思长城'这里指皇帝有所思考而拍腿。;原指鸟上下翻飞,这里指不相上下。;形容山高峻突兀或建筑物高大耸立的样子。;即檀香。这里'差肩檀孟走公谷'可能是指与经典著作并肩。;博山炉的简称,是一种香炉。

赏析

这首诗意境宏大而奇幻。诗中描绘了天上仙境的景象,如'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光辉烂绛阙,照灼青云衢',以白榆星等构建出一个光辉灿烂的天上世界,为全诗奠定了一种奇幻而宏大的基调。在描写人间时,既有对壮丽山河的刻画,像新安山水'新安山水何奇哉,巨石林立高厓摧。奔流溅沫望不极,恍若吕梁悬水三十仞',写出山水的雄奇险峻;又有对欢聚宴饮场景的细致描写,如'定瓷博山焚妙香,蒲萄之酿琥珀光。大叫酣眠竹林下,下视六合天茫茫',呈现出欢快而豪放的氛围。 写作手法多样。其一,用典丰富,诗中提到司马相如、太史公等,'文园消渴太史腐,宇宙何人策高步',借古人的境遇来衬托司马公的不凡。其二,夸张手法的运用增强了表现力,如'公也倒屣出,一笑心神融',夸张地表现出司马公的热情好客。其三,描写细致入微,对人物形象的刻画很生动,例如'司马当年年甫髫,食牛吞虎心雄豪',通过食量来展现年少司马公的雄心壮志。 情感表达复杂而真挚。既有对司马公的敬仰钦佩之情,如赞美其文韬武略'伟哉司马文且武,左挈夔龙右方虎';又有与司马公之间的深厚友情,体现在离别的不舍上,'欲行不行行且留,未忍匆匆别公去';还有对时光易逝、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眼前岁月东逝波,青青柳色明关河'。主题思想上,通过对司马公的歌颂、与司马公的交往以及离别的描写,展现出对英雄人物的敬重、友情的珍贵以及对人生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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