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楼感事
宋 · 王禹偁 · 五言
北楼高出树林的顶端，登楼远望使我病体舒展。旁边紧挨着滁州城，城墙是多么蜿蜒曲折。下到刺史的宅院，又临近统军池。我本是翰林之人，失职就在此地。在官府的公务之外，整天都是吟诗眺望的时候。傍晚窗户透进急雨，夏天的树木繁枝交错。淮南的气候不同，入秋了还有黄鹂啼鸣。屋檐前有山上的野果，采摘来吃也很甜美。酒樽中有官府的酒，倒出来不管它是浓是淡。忘却机心得到真正的乐趣，缅怀古人产生悠远的思绪。想起昔日的李太尉，为国家奠定了坚实的根基。写文章可比西汉大家，预料军事如同六出奇计。被贬官来到这个郡，抑郁地手持着刺史的旌麾。曾经建造怀嵩楼，记文里悲叹兴盛与衰败。很懂得进取和隐退的道理，深刻明白祸福的机宜。没过多久再次被起用，这些话忽然就被遗忘。君主的恩宠并非一成不变，上天降下的灾祸如同影子跟随。六月远行万里，炎热荒远之地最终没能归来。功成名就之后，不隐退又能怎样呢？姑且用人事来比较，不要只凭天命去推断。何况我本是草野之人，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茶淡饭。错误地因为舞文弄墨，八年侍奉在宫廷。三次进入承明庐，期望和古人并驾齐驱。在玉堂为官一百日就被罢免，所累及的并非是文章言辞。四十岁为官不算老，郎官的职位也不算低。淮河边上的永阳郡，百姓们自在安乐。费用按照收入衡量，丰裕或节俭各随其宜。妻子本是糟糠之妻，不认识金翠首饰。三个儿子没有庶出的，怎会喜爱华美的财物。甘心贫穷绝不贪求，容易隐退不受羁绊。五十岁打算归田耕种，何必非要等到七十岁挂冠之年。而且我仰望卫公，他像云龙又像山麋。唐朝的贤人昔日的际遇，使文章和道德闪耀光辉。进士成为将相，就像俯身捡起棋子一样容易。自从五代以来，淳朴的风气已经衰败。战争成为国家政事，土地分封给武夫。以儒者身份出仕的人，仅仅能免于饥寒。直到如今圣明的朝代，这种风气仍然没有改变。自己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何必碌碌无为呢。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忘记这首北楼诗。
树梢，这里读miǎo。；古代城墙上面修筑的矮而短的墙，用于掩护守城士兵，这里泛指城墙。；形容道路、山脉、河流等弯弯曲曲、延续不绝的样子。；同‘檐’，屋檐，这里读yán。；醇，指酒味浓厚；醨，指酒味淡薄。；况且，何况，这里读shěn。；穿着粗布衣服，‘被’通‘披’。；煮野菜吃，指粗劣的食物。；古人将出仕前往往先占卜吉凶，后引申为初次出仕为官。；指王、侯的封爵。古天子分封王、侯时，用代表方位的五色土筑坛，按封地所在方向取一色土，包以白茅而授之，作为受封者得以有国建社的表征。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复杂而多元的氛围。从北楼的景色描写入手，展现出滁州城及周边的景象，有建筑的逶迤，有夏木的繁枝、檐前的山果等，构建出一种闲适又略带落寞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采用了叙事、抒情与议论相结合的方式。先叙述自己的现状，如失职在滁州，而后抒情表达对古人的缅怀与思考，如对李太尉的追念，最后议论古今社会现象的差异，如从唐代的取士与五代以来风气的对比。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自身境遇的喟叹，像失职后的无奈，又有对古人命运的感慨，还有对社会现实的不满与批判。主题思想深刻，通过自身经历、古人故事以及社会现象的阐述，表达了对经世济民、功成身退等观念的思考，也反映了在特定时代背景下文人的境遇和对社会风气的看法。诗中大量运用对比手法，如古今取士之风的对比，自己往昔在宫廷与如今失职的对比等，使诗歌的表意更加鲜明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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