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文节公祠

清 · 胡思敬 · 七言

原文
鬼星犯座斗柄移,海风吹折枯桑枝。翻山倒海地轴裂,六鳌并力孱难支。
丈夫屹立未可惧,剥复相代会有时。吾乡宋末有二老,不以节见谁则知。
谢公无官亦无禄,并无一旅随奔驰。敌军开门受降表,大江南北无立锥。
聘书到门以死拒,窃愿上比古伯夷。仲尼尊周守臣分,宜于革命多恕词。
《三百篇》终录《商颂》,未敢滥及《采薇》诗。首阳饿死志未白,不遇公等当告谁。
太公蒙面诛妲己,应立微子而臣之。马前数语寓史法,左右敢以兵甲施。
大义凛凛在万世,公急起与相扶持。当公变名学卖卜,混迹岂屑同子皮。
麻衣大哭建阳市,一琴一砚常相随。砚则毁矣琴则碎,铜驼卧棘秋生悲。
幽燕古俗尚奇节,庙食于此佥曰宜。我欲从公卜死所,公其鉴我示我龟。
骊驹在户不忍别,愿荐兰芷招湘累。悯忠相去不咫尺,恨未一读《曹娥碑》。
译文 / 白话释义

鬼星冲犯星座斗柄发生偏移,海风吹断枯干的桑树枝条。山翻海倒地轴崩裂,六只大鳌合力也难以支撑(局势)。大丈夫坚定地挺立不可惧怕,事物的消长更替总会有到来的时候。我的家乡在宋末有两位老者,如果不是因为气节显现谁又能知晓。谢公没有官职也没有俸禄,甚至没有一支部队跟随作战。敌军打开城门接受投降书表,大江南北没有立锥之地。聘书送到家门以死相拒,私下里希望能够和古代的伯夷相比。孔子尊崇周朝坚守臣子的本分,对于朝代更替多有宽容之词。《诗经》三百篇最后收录《商颂》,不敢随便涉及《采薇》诗。在首阳山饿死志向未能表明,若不是遇到您等又能向谁倾诉。姜太公蒙着脸诛杀妲己,应该立微子为君而臣服于他。在马前说的几句话蕴含着史法,左右的人岂敢动用兵器。大义凛然光照万世,谢公急忙起来与其互相扶持。当谢公隐姓埋名学习占卜卖卦,隐藏踪迹岂肯与子皮一样(此处存争议解释)。穿着麻衣在建阳市大哭,一张琴一个砚台常常相伴。砚台毁坏了琴也破碎了,宫门前的铜驼卧在荆棘之中秋天生出悲哀。幽燕古代的风俗崇尚奇伟的气节,在这里享受祭祀众人都说适宜。我想要跟随谢公占卜死的地方,谢公可要审察我指示我(像占卜一样)。骊驹(离别的马)已经在门口但不忍心分别,愿意献上兰芷来招祭屈原。悯忠寺距离这里近在咫尺,遗憾没能读一遍《曹娥碑》。

注释

即舆鬼星,古代星名。古人认为它的变动与人事相关。;指北斗七星中玉衡、开阳、摇光三星,古代认为斗柄的指向与季节等有关。;古代传说大地有轴,这里指大地。比喻重要的事物或中心。;传说中负载五仙山的六只大龟。;《周易》二卦名。剥,剥落;复,来复。后合用为盛衰、消长之意。;商末孤竹君长子。周武王灭商后,他和弟弟叔齐耻食周粟,逃到首阳山,采薇而食,饿死在山里,是古代坚守气节的典范。;孔子的字。;《诗经》中《颂》的一部分,是殷商的后代宋国祭祀祖先的乐歌。;《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旧说是周大夫在西周亡后,避居首阳山,采薇充饥,作此诗以寄意。;指姜太公吕尚。;商纣王的宠妃。;殷纣王的庶兄,封于微。;春秋时郑国大夫,这里诗人用他来与谢枋得作比较,有不屑与之相同之意(此处可能因具体语境而有不同理解)。;铜铸的骆驼,多置于宫门寝殿之前。这里象征着朝代的兴衰。;纯黑色的马。这里指代离别的马。;指屈原。屈原赴湘水支流而死,古人称之为湘累。;东汉上虞度尚立,邯郸淳撰文。曹娥是东汉上虞人,为救父投江,碑是为纪念她而立。

赏析

这首诗意境悲壮苍凉,通过对谢枋得所处的宋末动荡局势的描写,如‘鬼星犯座斗柄移,海风吹折枯桑枝。翻山倒海地轴裂,六鳌并力孱难支’,以星象、自然现象的错乱来隐喻社会的动荡不安,营造出一种大厦将倾的压抑氛围。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像‘伯夷’‘太公蒙面诛妲己’‘首阳饿死’‘《商颂》《采薇》诗’等典故,使诗歌内涵丰富,将谢枋得的气节与古代贤人的高洁品行相类比,更深刻地表达对谢枋得的敬重。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谢枋得充满了崇敬之情,赞美他在宋末元初的乱世中坚守气节,以死拒聘的高尚行为。主题思想围绕对谢枋得气节的歌颂,同时也表达出诗人对这种高尚气节的向往和追慕,在宋末元初的历史背景下,这种气节是对民族精神的坚守,具有深刻的文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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