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放言

明 · 成鹫 · 七言

原文

廿年曾记住朱明，饱食丹砂道未成

暂到此间修白业，更无馀力种黄精

烟霞久别休心住，药石应难与化争

不见苎萝溪畔女，颦眉捧腹更倾城

频年多难逢寒食，怅望家山又一春

青草久荒攀柏地，黄梅深愧种松人

哀猿啼树将圆月，饥鸟眠花动隔旬

辜负清明好时节，梦中犹忆蕨薇新

老来深悔不耕田，日暮方思嗣昔缘

瓶底量留三日粟，枕边书破八行笺

芰荷露重倾犹惜，榆荚风多落更偏

赖有市南弄丸子，黄河挹住到西干

三尺胡床七尺躯，横身无计笑区区

清谈我不如夷甫，嫚骂谁能恕灌夫

紫陌追风鸣叱拨，华堂秉烛醉屠苏

茂陵多病曾知否，日夕吟呻独向隅

馀生何幸绝逢迎，任是沉疴也称情

近识化人家裸国，新开别业远愁城

穷来渐觉贫交少，病后犹夸瘦骨轻

何事北窗眠不稳，枕边闻卖荔枝声

木绵花落刺桐干，梅子添黄荔减酸

拥被不知时节过，锁窗犹畏暑风寒

滞霖十日如桑扈，尘甑经旬笑范丹

多谢旧游枉车骑，相逢重叠劝加餐

夜行宁免泣途穷，自笑逢时术未工

词赋何能消肺渴，文章终不愈头风

芭蕉叶底偏多雨，芦苇花边任转蓬

虫臂鼠肝吾岂惜，知音惟有信天翁

一息浮生一寸阴，闲观物理静披襟

案头蜾蠃鸣筠管，壁上蟏蛸挂玉琴

逝者如斯良有以，道人那得更无心

朝来成就吉安法，始信嚬呻即咏吟

漫学招魂续楚些，出门须唱太平歌

却嫌升屋三呼晚，转觉登堂七发多

薤露未晞春睡足，草虫无那夜吟何

浮生穿凿休相管，云散长空月在波

夙习难忘自不知，床头遗草有新诗

尻神浸假为轮马，肘臂郎当见柳枝

留骨岂堪逢伯乐，葬身何必迩要离

昆冈玉石同灰烬，不是铅刀跃冶时

译文 / 白话释义

二十年来还记得盛夏，饱食丹砂却未能修成大道。暂且到这里来修持善业，再也没有余力去种植黄精。久别烟霞不要心中念住，药物恐怕难以与造化相争。不见苎萝溪边的女子，皱眉捧腹更加倾国倾城。多年多难正逢寒食节，怅然远望故乡又是一春。青草早已荒芜了扫墓之地，黄梅时节深深愧疚于种松之人。哀伤的猿猴在树上啼叫对着圆月，饥饿的鸟儿在花丛中安睡已过旬日。辜负了清明的好时节，梦中还忆起鲜嫩的蕨薇。年老之后深深悔恨不曾耕田，到日暮才想起往昔的缘分。瓶底大约还留着三日的粮食，枕边的书已写破了八行笺纸。芰荷上露水浓重倾倒了还怜惜，榆荚被风吹落得更多更偏。幸亏有市南的人摆弄药丸，能把黄河之水舀到西天。三尺的胡床和七尺的身躯，横躺却无法可想只能自嘲。清谈我比不上王夷甫，肆意骂人谁能宽恕灌夫。在大道上策马追逐名贵马匹，在华丽的厅堂中秉烛醉饮屠苏酒。茂陵的司马相如多病可曾知晓，每天早晚独自吟呻面向角落。余生多么幸运断绝了应酬交往，哪怕重病缠身也顺遂性情。近来知晓有道之人的裸国，新开辟了别墅远离忧愁之城。穷困来临渐渐觉得贫贱之交变少，病后还夸赞自己瘦骨嶙峋身轻。为什么北窗下睡眠不安稳，枕边听到卖荔枝的声音。木棉花落刺桐树已干枯，梅子变黄荔枝酸味减退。拥被而卧不知季节变换，锁窗还害怕暑热风寒。连下十日雨如同桑扈，家中无米多日可笑范丹。多谢老友屈尊乘车前来，相逢时反复劝我多进饮食。夜行怎免得了悲泣途穷，自己笑自己逢时的本事不精。词赋怎能消除肺热干渴，文章终究不能治愈头风病。芭蕉叶下偏偏雨水很多，芦苇花边任由身如转蓬。微小的生命我怎会怜惜，知音只有那信天翁。短暂的一生一寸光阴，闲观事物的常理敞开衣襟。案头的蜾蠃在竹管中鸣叫，壁上的蟏蛸挂在玉琴之上。时光流逝确实有原因，修道之人怎能再没有心思。早晨学会了吉安之法，才相信呻吟就是咏吟。随便学着《招魂》续写楚辞，出门就要唱太平之歌。却嫌登屋呼喊三呼已晚，反而觉得《七发》过于冗长。薤叶上的露水未干春睡已足，草虫无奈夜里吟唱。浮生的穿凿附会不要去管，云散之后长空之中月在波上。往日的习性难忘自己却不知，床头遗留下的诗稿有新诗。臀部之神渐渐化为车马，肘臂摇荡如同柳枝。留下尸骨怎堪遇到伯乐，葬身之处何必靠近要离。昆山的玉石一同化为灰烬，不是铅刀跃入熔炉的时候。

注释

夏季。古汉语中以朱明指夏天。；佛教语，善业。；一种植物，可入药，道教认为服食黄精能延年益寿。；指西施，西施为春秋越国苎萝人。；两种野菜。；指菱叶与荷叶。；良马名。；:一种酒名。古代常在农历正月初一饮屠苏酒。；西汉时期人物，为人刚直不阿，好饮酒骂人。；乐府《相和曲》名，多为挽歌。

赏析

这首诗意境较为复杂、深沉。诗中通过诸多的意象如‘烟霞’‘药石’‘猿啼’‘饥鸟’等营造出一种萧索、病弱、无奈又有些超脱的意境。从写作手法来看，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王夷甫’‘灌夫’‘范丹’等，借古事来抒发自己当下的状况和情感，使诗歌内涵丰富。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往昔的追悔，像‘老来深悔不耕田’，对自身病体的无奈，如‘茂陵多病曾知否，日夕吟呻独向隅’，还有对世态炎凉的感慨，‘穷来渐觉贫交少’等。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在病中的复杂思绪，有对人生的思考、对生活经历的回顾、对世情的洞察。诗中既有低沉消极的情绪，又有试图超脱的心态，二者相互交织。

主题与意象

病中感怀追悔往昔世情洞察用典萧索意境抒情人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