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

清 · 黄遵宪 · 五言

原文
我生托此国,举国重科第。记昔持墨卷,出应群儿试。
梦谒文宣王,旁立朱衣吏。手指平头宪,云是汝名字。
尔时意气盛,年少矜爪嘴。谓彼牛医儿,徒一唐名士。
不如《党锢传》,人人主清议。汪汪千顷波,陋比涔蹄水。
捧龟诟天呼,区区竟余畀。乌知当是时,东海波腾沸。
攘夷复尊王,佥议以法治。立宪定公名,君民同一体。
果遵此道行,日几大平世。我随使槎来,见此发深喟。
呜呼专制国,今既四千岁。岂谓及余身,竟能见国会。
以此名我名,苍苍果何意!人言廿世纪,无复容帝制。
举世趋大同,度势有必至。怀刺久磨灭,惜哉吾老矣!
日去不可追,河清究难俟。倘见德化成,愿缓须臾死。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生长依托于这个国家,整个国家都重视科举考试。记得往昔手持墨卷,出去参加众小儿的考试。梦中拜谒文宣王(孔子),旁边站着穿红衣的官吏。手指着平平的宪字,说是你的名字。那时候意气风发,年少时自夸锋芒。说那出身低微如同牛医之子的人(喻指身份低微者),仅仅是唐代的一个名士。比不上《党锢传》中的人物,人人主持公正的议论。那像汪洋千顷的波涛,浅陋的好比蹄印中的积水。捧着龟甲(古时用以占卜)对天叫骂,上天竟然把这样的命运给我。哪里知道在当时,东海波涛汹涌沸腾。抵御外侮恢复尊王,众人商议以法治国。确立宪法确定公名,君民同属一体。如果真的沿着这条路走,几乎每日都是太平盛世。我随着出使的船只而来,看到这些发出深深的叹息。唉,专制的国家,如今已经有四千年了。哪里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国会。用这个来命名我的名字,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人们说二十世纪,不再有帝制存在的空间。整个世界趋向大同,审时度势必然会这样。怀揣名帖(喻指报国的想法)很久已经磨灭,可惜啊我已经老了!时光逝去不可追回,黄河水清终究难以等待。倘若见到道德教化成功,希望能延缓片刻死亡。

注释

指科举考试,因科举考试分科录取,每科按成绩排列等第,所以叫科第。;矜,自夸。爪嘴,这里比喻锋芒。;原指东汉黄宪,其父为牛医,后用以泛指身份低微者。;《后汉书》中的传记,记载东汉党锢之祸的史实,这里指代那些主持清议、正直有节的人物。;牛马蹄印中的积水,形容水量极少,与汪洋千顷波相对,比喻渺小、浅陋。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诗中通过描述自己梦中的场景,如‘梦谒文宣王,旁立朱衣吏。手指平头宪,云是汝名字’,以梦的奇幻来引入自己对人生境遇、国家命运的思考,富有奇幻色彩。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既有对年少轻狂的自嘲,又有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从对年少时自负的回顾到面对国家专制现状的喟叹,情绪复杂且深沉。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对梦中奇异场景的描绘,又有对现实和理想中不同国家景象的勾勒,如将汪洋千顷波与涔蹄水对比,营造出一种宏大与渺小对比的意境,暗示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主题思想上,诗人围绕国家的专制与走向大同展开,表达了对国家变革的渴望,对在有生之年看到国家走向理想状态的期待,也有对自己年老体衰、报国无门的无奈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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