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

清 · 黄遵宪 · 五言

原文
子今归自美,云梦俄罗斯。
愤作颠倒想,故非痴人痴。
中原今逐鹿,此角复彼犄。
此鹿竟谁得,梦境犹迷离。
辽东百万家,战黄血淋漓。
不特薄福龙,重重围铁围。
哀彼金翅鸟,毛羽咸离披。
方图食小龙,展翼漫天池。
鼓衰气三竭,遍体成疮痍。
吁嗟自专主,天鉴明在兹。
人人自为战,人人公忘私。
人人心头血,濡染红日旗。
我今托中立,竟忘当局危。
散作枪炮声,能无惊睡狮?
睡狮果惊起,牙爪将何为?
将下布宪诏,太阿知在谁?
我惭嘉富洱,子慕玛志尼。
与子平生愿,终难偿所期。
何时睡君榻,同话梦境迷?
即今不识路,梦亦徒相思。
译文 / 白话释义

你现在从美国归来,经历了像云梦泽般广大的俄罗斯。愤怒之下产生错乱的想法,所以并非愚笨之人的愚笨之举。中原现在群雄逐鹿,这边的角刚抬起来那边的角又竖起。这头鹿最终谁能得到,梦境仍然迷离不清。辽东百万家庭,战斗得鲜血淋漓。不只是薄福龙(代指光绪帝),被重重铁围围困。悲哀那金翅鸟(代指日本),羽毛全都松散杂乱。刚刚想要吞食小龙(代指中国),在天池展开翅膀。战鼓声衰士气衰竭,全身都是创伤。唉,专制的君主啊,上天的明鉴就在这里。人人各自为战,人人能因公忘私。人人心头的热血,染湿染红了太阳旗。我现在托身于中立,竟然忘记了当局的危险。化作枪炮之声,怎能不惊醒沉睡的狮子?沉睡的狮子如果真的惊起,爪牙又能做什么呢?将要颁布宪法诏书,大权又掌握在谁的手中呢?我惭愧比不上加富尔,你仰慕马志尼。和你一生的愿望,最终难以实现所期望的。什么时候睡在你的床榻,一起谈论这迷离的梦境呢?现在都不知道路在何方,梦也只是徒然的相思。

注释

比喻争夺统治权。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分散下垂貌,这里形容羽毛松散杂乱。;古宝剑名,这里代指权力。;即加富尔,意大利统一运动的重要人物,这里诗人用以自比表示惭愧。;意大利革命家,民族解放运动领袖,友人所仰慕之人。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比喻、象征等手法。如‘此鹿竟谁得’中将政权等比作鹿,‘薄福龙’象征光绪帝,‘金翅鸟’象征日本,生动形象地描绘出当时复杂的局势。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对理想难以实现的怅惘。诗中既有对列强侵略下辽东惨状的悲哀,也有对中国能否真正变革自强的疑虑。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绘逐鹿的迷离梦境、战争的血腥画面等营造出一种动荡、迷茫而又悲壮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人表达了对国家变革、摆脱列强侵略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和友人理想难以达成的无奈。诗中既有对国际国内政治局势的深刻洞察,也有对个人理想与国家命运关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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