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
清 · 黄遵宪 · 五言
阴森的风飒飒吹来,你提着你的头颅。你说在旅舍之中,突然遭遇刺客偷袭。闪电般挥出刀刃,忽然就像在绛市复活。途中遇到两位神人,拨开云雾登上通天大道。这边拉着《蹇民》的衣袖,那边掀起烈士的衣衫。偶然相遇又哭又唱,互相询问现在的情况。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大骂我不是大丈夫。应当报九世之仇,折断马鞭鞭打东胡。不停地挥动驱赶太阳的戈矛,弯弯地射出射向天空的弓箭。谁能张开罗网,把革命党人都杀光?你们主张立宪,难道不是愚蠢迂腐。我正斜靠着枕头听着,雄鸡鸣叫杂乱地惊呼。将要落山的太阳挂在高高的屋檐,还照着你的眉毛胡须。远远知道白日的光芒,明亮地照耀着你的身躯。你的魂魄渡海而来,路上有没有风波?蛟龙每日抓人,你行走却如平坦大道。悬赏重金购买你的头颅,他们又怎能逃脱罪责。处处有神明护佑,上天本来不忍诛杀。你的头颅靠着我的墙壁,满墙都是模糊的血红色。起身擦擦眼睛看,哎呀是瓜分的地图!我生长依托这个国家,全国都看重科举功名。记得从前拿着答卷,出去参加众小儿的考试。梦中拜见文宣王,旁边站着穿红衣的官吏。手指着平头百姓,说是你的名字。那时意气风发,年少就自傲。说那个出身低微的人,只是一个唐代的名士。比不上《党锢传》里的人,人人主持公正的议论。那像汪洋千顷的波涛,浅陋得如同蹄印里的积水。捧着龟甲责骂上天呼喊,上天竟然把这样的命运给我。哪里知道在那个时候,东海波涛汹涌沸腾。排斥外夷又尊崇君主,众人商议用法律治理。立宪确定公名,君主和民众同属一体。如果真的沿着这条路走,不久就接近太平盛世。我随着使者的船前来,看到这些深深叹息。唉,专制国家,到现在已经四千年了。难道到我这一代,竟然能看到国会。用这个来命名我,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人们说二十世纪,不再容纳帝制。全世界趋向大同,审时度势必然会这样。怀揣名帖很久已经磨灭,可惜啊我已经老了!时光逝去不可追回,黄河水清终究难以等待。倘若看到道德教化成功,宁愿延缓片刻死亡。你现在从美国回来,梦中是俄罗斯的情景。愤怒而产生颠倒的想法,所以不是痴呆之人的痴呆。中原现在群雄逐鹿,这边的角又对着那边的角。这只鹿到底谁能得到,梦境仍然迷离恍惚。辽东百万人家,战斗使得鲜血流淌淋漓。不只是薄福的龙,重重地被铁圈围困。哀怜那金翅鸟,羽毛都零乱散落。正要图谋吃掉小龙,在天池展开翅膀。战鼓衰微士气三次衰竭,全身都是创伤。唉,专制君主啊,上天的明鉴就在这里。人人各自为战,人人公而忘私。人人心头的热血,染红红日旗。我现在依托中立,竟然忘记当局的危险。化作枪炮的声音,怎能不惊醒沉睡的狮子?沉睡的狮子如果真的惊醒,尖牙和利爪将会做什么?将要颁布立宪诏书,大权到底在谁的手中?我惭愧比不上加富尔,你仰慕玛志尼。和你一生的愿望,最终难以实现期望。什么时候睡在你的床榻,一同谈论这迷离的梦境?现在都不知道路在何方,梦中也只是白白相思。
客舍;旅店。出自《左传·僖公二年》‘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汉景帝时,御史大夫晁错被斩于东市,后因以‘绛市’指刑场。;提起;撩起。如《诗经·郑风·褰裳》‘子惠思我,褰裳涉溱。’;短衣;短袄。;倾斜;歪。;蛟龙,泛指水族。;沾湿;润泽。;兽角。这里指角力、争斗。;都;皆。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奇特的梦境描写来构建诗歌的主体内容,如‘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直接点明了通过梦境来叙述,使得诗歌充满奇幻色彩。在描述梦境时,叙事手法多样,有场景的快速切换,如从遭遇刺杀到遇到神人等情节,增加了诗歌的紧张感和奇幻感。情感表达丰富而复杂,既有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如描绘辽东战争惨状,担心国家被瓜分;又有对理想与现实差距的悲愤,像对年轻人对立宪看法的不同感到无奈。同时也表达了对革命志士的敬佩和对自身理想难以实现的感伤。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阴森的风、高悬的残日、模糊的头颅血痕、逐鹿的战场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压抑、迷茫、动荡不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围绕着国家在面临变革时期的不同思潮、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国家的前途命运等展开深入探讨,反映了当时复杂的社会状况和人们的思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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