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鼾睡

唐 · 韩愈 · 五言

原文
澹师昼睡时,声气一何猥。
顽飙吹肥脂,坑谷相嵬磊。
雄哮乍咽绝,每发壮益倍。
有如阿鼻尸,长唤忍众罪。
马牛惊不食,百鬼聚相待。
木枕十字裂,镜面生痱癗。
铁佛闻皱眉,石人战摇腿。
孰云天地仁,吾欲责真宰。
幽寻虱搜耳,猛作涛翻海。
太阳不忍明,飞御皆惰怠。
乍如彭与黥,呼冤受菹醢。
又如圈中虎,号疮兼吼馁。
虽令伶伦吹,苦韵难可改。
虽令巫咸招,魂爽难复在。
何山有灵药,疗此愿与采。
译文 / 白话释义

澹师白天睡觉时,呼噜声气多么猥琐。狂风像是吹动着肥厚的油脂,呼噜声在坑谷间起伏不平(形容鼾声如山谷回响)。雄浑的咆哮突然中断,每次发作时气势更加倍增。就好像地狱中的阿鼻地狱里的尸体,长久地呼喊忍受着众多的罪孽。马牛受惊而不吃东西,众多鬼怪聚集等待着(形容鼾声恐怖如同鬼怪来临)。木枕被震得十字裂开,镜子的镜面都生出了小疙瘩(形容鼾声震动之大)。铁铸的佛像听到都皱起眉头,石制的人像吓得双腿颤抖。谁说天地仁爱,我想要责备造物主。悄悄地寻找虱子、掏耳朵(形容声音细微之处)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汹涌翻腾的大海波涛。太阳不忍心明亮(被鼾声影响),驾驭日车的神都变得懒惰懈怠。突然就像彭越和黥布,呼喊冤屈遭受着被剁成肉酱的刑罚。又像圈中的老虎,因伤痛而号叫且饥饿而怒吼。即使让伶伦来吹奏乐曲,那难听的韵律也难以更改。即使让巫咸来招魂,魂魄也难以再回来。哪座山上有灵验的药,我愿意去采来治疗这鼾声。

注释

猥琐,这里形容鼾声的声气让人感觉不舒服。;形容高低不平的样子,这里形容鼾声如在坑谷间起伏不平。;阿鼻,佛教指地狱的一种,阿鼻尸即阿鼻地狱中的尸体,这里形容鼾声如地狱中的惨叫。;fèi lěi,皮肤上长的小疙瘩,这里形容鼾声震动使得镜面仿佛生出小疙瘩。;指自然之性,这里指造物主。;zū hǎi,古代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这里形容鼾声如受刑者的呼冤声。;传说中黄帝时代的乐官,善吹律管,这里指善于演奏音乐之人。;古代传说中的神巫,这里指能招魂之人。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多有夸张之处,如‘顽飙吹肥脂,坑谷相嵬磊’‘马牛惊不食,百鬼聚相待。木枕十字裂,镜面生痱癗。铁佛闻皱眉,石人战摇腿’等句,通过对各种事物的反应来极度夸张地表现澹师鼾声之大、之难听,把无形的鼾声具象化,使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在情感表达方面,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澹师鼾声的厌烦与无奈,从想要责备天地不仁到寻求灵药治疗,将这种情绪层层递进。在意境营造上,构建了一种荒诞、嘈杂且令人不适的氛围,像阿鼻地狱的场景、马牛受惊、鬼怪聚集等,都充满了怪诞之感。主题思想上,表面是写澹师的鼾声,实际上也可能是借这种难以忍受的鼾声来表达对一种不受欢迎、让人困扰之事或人的一种批判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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