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亥生日自首
明 · 成鹫 · 七言
到了山穷水尽夕阳西下的时候，暮年之景所剩无多而罪孽却数不清。文债拖欠积累得像树林一样多，大多是年老时受人请托写的应酬文字和墓志铭之类。乖张地违背名实混淆了清虚的本意，违背了最初的信念而成了妄语。甘愿被拔舌投入地狱受苦，也难以避免刀山剑树的刑罚。此身历经九死才得以幸存，全靠还有些羞耻惭愧和疑惧之心。同样都是世间没有智慧的人，四大假合而成虚幻的身躯。遭遇贤劫佛住世，使我能成为寺院的信众。不耕种不纺织却不挨饿受冻，不讲礼义也没有尊敬亲人的观念。享受着信众微薄的供奉，贪婪地虚度光阴还不自重。何况又增加那些如同粪土上的花一样的虚荣之事，制作锦缎征集诗歌来向徒众炫耀。一时间全国上下如痴如狂，无知之人喧闹混乱。按照人头征税不分贤愚，得到香花供奉钱财就敲锣打鼓相送。找借口说想做就做，高高坐在道场说些不切实际的话。世间长寿之人都是如此，自称等觉其实等同于痴呆。小人的痴是深入骨髓的，大人的痴在表面的毛发和表皮。学道已经年过七十一岁，厚着脸皮空腹为人之师。身口意三业忏悔也不净，虚度此生徒增悲伤。不必提及出生之日，人命无常知道与否呢。
逋，有逃亡、拖欠之意。文逋这里指拖欠的文章，也就是文债。；本指年老告退，这里指年老时的一些应酬之事。；形容贪婪的样子。；狸奴，猫的别称；白牯，白色的公牛。这里代指无知的众人。；按照人头征税，用畚箕装取所征的谷物等。形容赋税繁重苛刻。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大量的写实与自嘲。如开篇描绘自己暮年光景，以‘山穷水尽日西暮，老景无多罪无数’直陈自己的处境与心境，给人一种暮气沉沉且充满罪疚感的画面。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出深深的自责、惭愧与对自己过往行为的悔恨。像‘文逋笔债积如林，多半引年兼誉墓’对自己积累的文债，多为应酬之作表示不满。在意境营造上，整体氛围压抑、沉闷且充满了自我批判的冷峻。主题思想围绕着对自己一生的反思，包括在宗教信仰下对自身道德、行为的反省，对世间追名逐利、虚荣浮夸现象的批判，如‘制锦征诗耀徒众。一时举国走若狂，狸奴白牯胡厮閧’批判了那种虚荣浮夸、众人追捧的不良风气。诗人在诗中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也揭示了当时社会上一些不良的宗教现象和人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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