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曼倩行

明 · 王世贞 · 五言

原文
孝武帝时有东方生,长九尺余。月请一囊粟,不能并侏儒。
用奇钓上闻,待诏始离公车。射复多巧中,往往解上颐。
舌折郭舍人,戟止馆陶儿。拔剑割伏肉,殿上或小遗。
怪哉辨秦狱,驺牙表降夷。歌郑必终雅,为谀不废直。
偶尔乞大官,无官意亦得。上赐颇不赀,梁肉金钱帛。
悉送宛若家,相与行交接。海鸥一世主,儿戏诸王公。
首阳呼为拙,柱下始云工。宁学公孙丞相,脱粟不令舂。
厨车载渭桥,巫蛊满东宫。挥手谢世人,竦身白云中。
译文 / 白话释义

汉武帝的时候有个东方先生,身高九尺多。每月领取一袋粟米,还比不上侏儒(领得多)。他凭借奇特的行为引起皇上听闻,开始待诏离开了公车署。猜物(射复)大多能巧妙猜中,常常引得皇上开怀大笑。他言辞犀利让郭舍人折服,用戟制止了馆陶公主儿子的无礼行为。拔剑割下了伏日祭祀的肉,在宫殿上有时还小便失禁。能辨明秦代的怪哉冤狱,根据驺牙出现判断有远方夷人来降。歌唱郑国的靡靡之音后必然以雅乐结尾,阿谀奉承却也不废弃正直的一面。偶尔请求做个大官,没有得到官职也不在意。皇上赏赐颇为丰厚,有精美的食物、金钱和丝帛。他都送到了宛若的家里,与她交往相处。他把皇帝当作海鸥一样看待(来去自如,不被拘束),把王公大臣当作儿戏之人。他认为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是笨拙之举,而老子在柱下做史官才是高明的。宁愿学习公孙弘丞相,吃糙米也不让舂成精米(表示廉洁)。(然而)丞相的尸体被装在厨车里从渭桥经过(指公孙弘死后下场不佳),巫蛊之祸充满了东宫。(东方朔)挥手告别世人,耸身飞进白云之中。

注释

请,领取。每月领取一袋粟米。;一种猜物游戏,把东西覆盖在器物下让人猜。;颐,面颊。使皇上开颜欢笑。;小便失禁。;不可计量,形容数量多。

赏析

这首诗塑造了东方朔这一独特的人物形象,在文学手法上多有运用。其一,叙事性强,通过列举东方朔诸多事迹,如他的俸禄情况、在宫中猜物、谏言、不羁的行为等,多方面展现其形象,就像一幅人物画卷逐渐展开。其二,对比手法明显,例如将东方朔与侏儒对比俸禄,与公孙弘对比人生态度,使东方朔的形象更加鲜明。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东方朔既有赞赏,赞赏他在宫廷中能保持独特个性,如‘歌郑必终雅,为谀不废直’,虽然阿谀但仍正直,又有一种超脱的情怀,认为他不被宫廷名利所束缚,将皇帝王公视为等闲,最后潇洒离去。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东方朔的奇人奇事,营造出一种诙谐又神秘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一方面通过东方朔的故事反映宫廷生活的复杂多样,一方面也传达出一种对超脱世俗、不拘泥于名利的处世态度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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