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辽将军歌

清 · 黄遵宪 · 七言

原文
闻鸡夜半投袂起,檄告东人我来矣。此行领取万户侯,岂谓区区不余畀。
将军慷慨来度辽,挥鞭跃马夸人豪。平时搜集得汉印,今作将印悬在腰。
将军乡者曾乘传,高下句骊踪迹遍。铜柱铭功白马盟,邻国传闻犹胆颤。
自从弭节驻鸡林,所部精兵皆百炼。人言骨相应封侯,恨不遇时逢一战。
雄关巍峨高插天,雪花如掌春风颠。岁朝大会召诸将,铜炉银烛围红毡。
酒酣举白再行酒,拔刀亲割生彘肩。自言平生习枪法,炼目炼臂十五年。
目光紫电闪不动,袒臂示客如铁坚。淮河将帅巾帼耳,萧娘吕姥殊可怜。
看余上马快杀贼,左盘右辟谁当前?鸭绿之江碧蹄馆,坐令万里销烽烟。
坐中黄曾大手笔,为我勒碑铭燕然。么么鼠子乃敢尔,是何鸡狗何虫豸?
会逢天幸遽贪功,它它籍籍来赴死。能降免死跪此牌,敢抗颜行聊一试。
待彼三战三北馀,试我七纵七擒计。两军相接战甫交,纷纷鸟散空营逃。
弃冠脱剑无人惜,只幸腰间印未失。将军终是察吏才,湘中一官复归来。
八千子弟半摧折,白衣迎拜悲风哀。幕僚步卒皆云散,将军归来犹善饭。
平章古玉图鼎钟,搜箧价犹值千万。闻道铜山东向倾,愿以区区当芹献。
藉充几币少补偿,毁家报国臣所愿。燕云北望尤愤多,时出汉印三摩挲。
忽忆《辽东浪死歌》,印兮印兮奈尔何!
译文 / 白话释义

半夜听到鸡叫就挥动衣袖起身,发檄文告知东方之人我来了。本以为此行能获取万户侯的封邑,哪料到这小小的赏赐都不给我。将军意气风发前来渡辽作战,挥着马鞭骑着马自夸是人间豪杰。平常搜集得到汉代的印玺,如今把它当作将军印悬挂在腰间。将军过去曾经乘坐传车,句骊国的高处低处都走遍了。在铜柱上铭刻功劳,订立白马之盟,邻国听到传闻都还胆战心惊。自从停车驻留在鸡林,所统领的精兵都是身经百战。人们说这骨相应当封侯,只恨没遇到时机打一场仗。雄伟的关隘巍峨高耸直插云天,雪花像手掌般大,春风猛烈。新年初一大会召集各位将领,铜炉银烛围在红毡周围。酒喝得尽兴举起酒杯再次劝酒,拔刀亲自割下生猪腿。自己说平生练习枪法,锻炼眼力和臂力达十五年。目光像紫电般坚定不动,袒露手臂给客人看像铁一样坚硬。淮河一带的将帅就像女子一样,萧娘吕姥实在可怜。看我上马迅速杀敌,左右盘旋谁能抵挡在前面?鸭绿江的碧蹄馆,会让万里边疆战火熄灭。在座的黄曾是大文人,为我在燕然山刻碑铭功。那些渺小的鼠辈竟敢这样,是些什么鸡狗虫豸之类的东西。恰逢上天眷顾急忙贪功,杂乱众多地前来送死。能投降免死就跪在此牌下,有谁敢违抗试一试。等他们三次作战三次败北之后,试试我的七纵七擒的计谋。两军刚一交战,就纷纷像鸟一样逃散,空营无人。抛弃帽子脱掉宝剑没人怜惜,只庆幸腰间的印玺没有丢失。将军终究是有考察官吏的才能,在湘中做一官又归来。八千子弟兵大半伤亡,白衣人迎接跪拜悲风哀号。幕僚和步卒都如云般散去,将军归来仍然饭量很好。品评古代的玉图鼎钟,搜遍箱箧价值还达千万。听说铜山快要倾倒,愿意把这微小之物当作菲薄的献礼。用来充当一点财物稍作补偿,毁家报国是臣子的心愿。向北望着燕云之地更加愤恨,时常拿出汉代的印玺再三摩挲。忽然想起《辽东浪死歌》,印啊印啊拿你怎么办啊!

注释

挥动衣袖,形容奋发的样子。袂,衣袖。;檄文,古代官府用以征召或声讨的文书。;给予。;驻节,停车。;猪。;妇女的头巾和头发上的饰物,后以‘巾帼’为妇女的代称。;微小,细微。;败逃。;品评。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对比、夸张等手法。如将‘度辽将军’的自吹自擂与实际作战的狼狈逃窜作对比,鲜明地刻画人物形象。‘雪花如掌春风颠’运用夸张手法描写环境。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度辽将军充满了嘲讽之情,通过描写将军战前的夸夸其谈、自视甚高,到战时的胆小怯懦、一触即溃,深刻地讽刺了这类无能将领。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雄伟的边关景象如‘雄关巍峨高插天,雪花如掌春风颠’,与将军的丑态形成反差。主题思想上,批判了那些徒有虚名、志大才疏却又好大喜功的将领,揭露了当时军事上的腐朽现象。诗中对将军战前的种种自夸行为描写细致,如对其练枪法、自夸臂力等的描述,为后面的战败逃窜作了铺垫,使讽刺效果更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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