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州谣三首

元 · 佚名 · 七言

原文

吾侬生长莆山曲，三尺茅檐四尺屋

大男终岁食无盐，老妇蒸藜泪盈掬

阿郎辛苦学弄兵，年年贩盐南海滨

担头有盐兵一束，群行大队惊四邻

迩来红巾掠州县，沃野平民不知战

贤哉太守死作灰，勇矣林僧命如线

林僧一战功业单，策马东走来莆山

山人踯躅喜相遇，邀我邻社东南旋

我邻我社轻死士，苦竹长枪兼丈五

自从行劫出社来，社甲吹螺整行伍

时维癸巳夏五月，暍暑微民正愁绝

螺声隐隐入郭门，白旆央央下林樾

饥儿寡妇常咨咨，老弱奔走趋道隅

鹙鸧翻羽动天哭，虎豹掉尾何时需

空城一炬灰烬后，车盖归来仍白授

阿娘垢面迎相公，西邻椎牛唤新酒

酒酣拍掌浩浩歌，天地虽大如吾何

女儿朝餐餍粱肉，走卒出市陈干戈

市人累累丧家狗，路上相逢尽缠首

儒巾惊骇迎先锋，小儿号哭畏郎吼

老翁再拜乞见怜，自从乱后无一钱

舍人官买鸡豕尽，有田未种蚕未眠

先锋拔刀倍嗔怒，缚得家翁出门去

妻儿哭泣投社官，愿获生全拜君赐

社官点头见始欢，年来钱钞交莫悭

尔田傥入莆社籍，尔屋老稚从居安

我田我庐不足惜，应当门户谁出入

生男愿作社中吏，生女愿作先锋妾

胡然太府亶不聪，有书辄上莆社公

柏台主人任刀笔，札札按覆皆相同

向来壤地方万里，比屋豪华皆武士

五侯同封不足夸，一家十轮未为易

匹夫势转千乘强，驱役百姓如驱羊

编民贡税入私室，小大驱合无边方

手提文印绿衣者，饥食无鱼出无马

流离安集无定期，蓬蒿猎猎故城下

道旁遗老问行人，泰安有社民未贫

行人蹙额皆相语，我闻公社吏更仁

前年泰安挹城邑，未曾入城先报捷

前师失利后师奔，一市横尸更稠叠

至今大厦环州营，一门公相皆弟兄

豺狼盘踞食人肉，一叱一咤风云生

我闻有命不敢告，俯首未言胆先破

老翁闻此双泪垂，风雨洗天何人到

袁君袁君诚儿嬉，东山之下筑城池

掘人冢石叠墙堑，占民田土开营基

欲谋于此胚汉业，井蛙尊大情何痴

役民荷锸任犁穴，无骸不露堪欷歔

前人尽辞长夜室，天阴露冷凉啾悲

山中独存袁氏墓，若堂之封何巍巍

又见若坊若夏屋，芙蓉筑城芳飞飞

无归之鬼欲托处，游目一见动所思

鬼灵相率语其下，主人肃入安便宜

众鬼夜深苦啼哭，主人慰勉甘其辞

惟桑与梓焉有旧，颠危自合相扶持

儿孙祭扫同尔享，佳城爽垲同尔归

且叙平生受苦语，又奚深夜啼悲为

众鬼致词恤久远，天地循环何所期

城池恐为他人得，他人又嫌墙堑卑

发号令民更增筑，吾家已破墙无基

恐人掘石及君墓，嗟余与君俱无依

山巍巍兮无麦原，白面细粉常盈盆

林森森兮无桑柘，锦绣绫罗色相亚

出门见岭不见江，案前罗列皆鲈鲂

儿童吼哄南山下，剩逐牛羊与驴马

山妻嘻笑临堂前，满头珠翠垂翩翩

自言获功始三载，胜如仕宦数十年

但愿魁寇未殄灭，与我增财广置山间田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们这些人生长在莆山的弯曲之处，住着三尺高的茅草屋檐和四尺宽的屋子。大儿子整年都吃不到盐，老妇人蒸藜麦时泪水满把。丈夫辛苦地学习军事，年年在南海边贩卖盐。担头上有盐还有兵器一束，成群结队的行动让四邻震惊。近来红巾军掠夺州县，肥沃的田野上的平民都不知道战斗。贤能的太守死了化作灰烬，勇敢的林僧性命如线。林僧一战功绩孤单，骑马向东来到莆山。山民徘徊着高兴地相遇，邀请我到邻社的东南边游玩。我的邻社都是不怕死的人，拿着苦竹长枪还有一丈五长。自从抢劫出社以来，社里的甲长吹着螺号整顿队伍。当时是癸巳年的夏五月，炎热的暑气让百姓忧愁到了极点。螺声隐隐地传入城郭门，白色的旗帜在树林间飘扬。饥饿的孩子和寡妇常常叹息，老弱之人奔跑着聚集在道路角落。秃鹫翻动翅膀仿佛在向天哭泣，虎豹甩动尾巴不知何时需要。空城被一把火烧成灰烬之后，带着车盖归来的人仍然穿着白色官服。阿娘满脸污垢迎接相公，西边邻居杀牛呼唤新酒。酒意正浓时拍掌大声唱歌，天地虽然很大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女儿早上吃着饱饱的粱肉，走卒出门就带着兵器。市上的人累累如丧家之狗，在路上相逢都缠着头巾。戴着儒巾的人惊恐地迎接先锋，小孩子号哭害怕郎官的吼叫。老翁再次拜揖乞求怜悯，自从战乱之后就没有一文钱。舍人官买尽了鸡猪，有田却还没种蚕也还没眠。先锋拔刀更加愤怒，绑着老翁出门而去。妻儿哭泣着去找社官，希望能获得活命全靠君赐。社官点头露出欢喜的神色，这些年钱财不要吝啬。你的田如果纳入莆社的户籍，你的家人老小就能安居。我的田我的屋不值得可惜，应当考虑门户谁来出入。生儿子希望他成为社中的官吏，生女儿希望她成为先锋的妾。为什么太府竟然不听从，有书信就上报给莆社公。柏台的主人擅长舞文弄墨，一一按察审查都相同。从前这片土地方圆万里，家家户户都是豪华的武士。五侯一同受封都不值得夸耀，一家十辆车子也不算容易。平民的势力能转变成千乘的强大，驱使百姓就像驱赶羊群。编民的贡税进入私人家中，大大小小的都被聚集起来没有边际。拿着文印穿着绿衣的人，饥饿时没有鱼吃出门没有马骑。流离失所的安定没有固定日期，蓬蒿在故城下猎猎作响。道路旁的老人问行人，泰安有社的百姓还没有贫困。行人皱着眉头互相交谈，我听说公社的官吏更加仁慈。前年泰安攻占城邑，还没进城就先报捷。前军失利后军奔逃，整个街市横陈的尸体更加稠密。到现在大的房屋环绕着州城建造，一家都是公相都是兄弟。豺狼盘踞着吃人肉，一呼一喝之间风云生起。我听到这些命令不敢说，低头还没说话胆就先破了。老翁听到这些泪水直流，风雨洗刷着天空谁能来到这里。袁君啊袁君真是儿戏，在东山之下修筑城池。挖掘别人的坟墓用石头堆砌墙堑，侵占百姓的田地建造营基。想要在这里谋划大业，就像井底之蛙自视甚高多么愚蠢。驱使百姓扛着锹任他们挖掘，没有骸骨不被暴露令人叹息。前人都已进入长夜之室，天阴露冷悲凉啾啾。山中唯独袁氏的墓还在，像堂屋一样的封土多么巍峨。又看到那像厅堂的房屋，芙蓉筑成的城墙芬芳飞飞。没有归宿的鬼魂想要寄托之处，目光一看到就触动了思绪。鬼灵们相继在墓下说话，主人恭敬地进入安抚他们。众鬼在深夜痛苦地啼哭，主人安慰勉励他们用温和的言辞。只有桑梓之地才有旧情，处于颠沛危难之中自然应该相互扶持。儿孙祭祀扫墓一同享受，美好的墓地干爽明亮一同归去。暂且叙述平生所受的苦，又何必在深夜哭泣悲伤呢。众鬼致辞忧虑长久之事，天地循环又有什么期限。城池恐怕会被他人得到，他人又嫌弃墙堑低矮。发布命令让百姓更加增筑，我家已经破败墙也没有根基。担心别人挖掘石头到你的墓，唉我和你都没有依靠。山巍峨啊没有麦原，白面细粉常常堆满盆。树林森森啊没有桑柘，锦绣绫罗颜色相仿佛。出门看到山岭看不到江，案前罗列的都是鲈鱼鲂鱼。儿童在南山下吼叫哄闹，尽情追逐着牛羊和驴马。山妻在堂前嬉笑，满头珠翠飘飘然。自己说获得功劳才三年，胜过做官几十年。只希望大的贼寇还没有消灭，给我增加财富在山间多置些田。

注释

莆山是诗中提及的地点，可能是当地的一座山，在诗中作为百姓生活的背景。；一种草本植物，嫩叶可食，这里指老妇人蒸的藜麦。；可能是当时的一支起义军或叛军的标识，诗中用以描述战乱的情况。；炎热的暑气，形容天气酷热。；两种鸟，秃鹫的别称，诗中用来渲染悲凉的气氛。；诗中提及的姓袁的人，可能是当地的豪强或官员，其行为在诗中受到批判。；大的贼寇，指当时的叛乱势力，表达了对平定叛乱的期望。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细节描写，如'大男终岁食无盐，老妇蒸藜泪盈掬'生动地展现了百姓生活的困苦；'担头有盐兵一束，群行大队惊四邻'则通过细节突出了贩盐队伍的声势。情感表达上，诗人以同情的笔触描绘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灾难，如'饥儿寡妇常咨咨，老弱奔走趋道隅'，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百姓的怜悯之情。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战乱后的破败景象，'空城一炬灰烬后，车盖归来仍白授'等句营造出一种凄凉、荒芜的氛围。主题思想上，诗歌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以及百姓在战乱中的苦难，同时也对一些不合理的现象进行了批判，如'匹夫势转千乘强，驱役百姓如驱羊'。

主题与意象

叙事写实批判战乱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