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两淮

宋 · 员兴宗 · 七言

原文

君不见北风吹淮风浪黑，铁马千群凝一色

当时庙论孰经济，将相无言潜动魄

或云南纪当何忧，今代诸葛身姓刘

陆下唤取守淮甸，彼有胜算逾干矛

登时诏语从天坠，汜为先锋锜制置

并遣健士付阿权，等是两淮兵马地

岂期将溃兵川流，翻手忽忽无十州

前时冠剑错准拟，此事吐口贻人羞

幸哉天祸不终极，至尊避殿忧思集

枢臣督战侍臣谋，上则倚公叅赞职

征鞍此日去皇皇，所过骑士多羸伤

不见何人出声鼓意气，但见十十五五坐路傍

公趣下马询众语，众共来前致辞苦

平时节使驱为奴，逐逐无聊战无主

而今侧身堕两失，官骑已亡难再得

诚令军政日月悬，我有微躯人不惜

公闻瑟缩涕潸然，汝曹寄命真可怜

朝今清明万乘圣，权已殛死家南迁

若等是行能奋死，朝建勋名暮朱紫

官今付我诰如山，节使察使皆在此

军家闻此逐蹄轮，喜气酣酣如遇春

当时战死身昧昧，今日分付当其人

兵官来见同听命，适有时张王戴盛

分麾列伍摆布毕，髣髴平戎万全阵

斯须望敌来何多，千里断岸皆遮逻

天低野旷笳鼓咽，众寡不敌将奈何

是时仲冬日建丑，群雄争先莫肯后

濯缨刑马震天地，燄燄兵威古无有

旋见飞台天样齐，黄盖团团傍赤旗

指挥渡河在顷刻，我默战义人安知

公呼时俊腾口说，汝每四方闻胆决

只今战态作儿女，便恐汝名从此歇

长啸激俊挥戈回，万斧并下声如雷

十舟先粉百舟败，连艟接舰成飞埃

嗟敌初来何草草，一夕崩摧如电扫

命逾破竹青离离，血溃江流红杲杲

明朝北阵更奔波，坐料强敌成蹉跎

隄防更藉盛新力，为我往护杨林河

运去一朝同覆水，敌再渡江终送死

射人射将数不彻，何况更问舟中指

移时巉天送哭喧，弃舟而遁舟自焚

公命火攻列火伞，船焦檝烂无逃门

敌愁惊心疑鹤唳，十步回头九堕泪

又疑官军尾其众，清野数州无食地

众残北顾心悠悠，金亮更欲抵死留

放言京口少备者，曷若举兵由润州

大将显忠来是日，执杖升阶光照席

公先劳苦甚生平，遂借百舟如过鹢

迤逦仲冬日十二，旅食无烟寝无寐

公来督府见相公，便及瓜洲防拓事

督视推公胆有余，此事岂忍他人徂

昨来兵试威万万，别遣诸将无乃迂

公仍禀命侵星过，或传铁骑金山破

淮西万姓舍惟烟，淮东居民泪潜堕

公摆吴艟异水嬉，势压海浸倾天维

一见使敌无可奈，再见使敌心骨悲

敌亡傲兀犹不悟，尚呼达官招万户

岁云暮矣无北归，我所思兮决南渡

达官再拜乞徐徐，波浪驾天千丈余

比前采石三倍恶，主其急我吾其鱼

金亮尚嫉忠言丑，快剑垂垂拟其首

只今速渡汝得活，不尔爱身身在否

万户相顾归相言，慓悍难容血面论

北人项领不易保，如此郎主何足存

此夜踈星江泪湿，敌将一一弯弓入

御寨三重侍卫郎，对面公然如不识

帐中方嬖花不如，帐外忽飞金仆姑

投哀赊死身困苦，软语不类平时粗

骨肉披离头万里，魂飞却作他乡鬼

杀气漫天烟草迷，不归州绝风尘起

君不见昔日秦魏之兵扼上流，阿坚阿瞒皆老谋

淝水血腥赤壁溃，两豪一蹷泯默至死休

况我中都徃颓促，千古丧师无此酷

沉冤万众衔已久，合沓天心宜下烛

三十年飞战马尘，支吾多用豪杰人

但传凶势时未减，不见度外加经纶

须信更生无尽福，高价属公勋誉逐

不费两淮千斛水，一洗万古乾坤辱

近来分陕从天阙，悬解西民愁百结

三军鼎鼎礼意浓，七兵堂堂恩数绝

行并咸秦脉络通，更遣诸将图山东

为君再赋洗兵马，下客敢继唐诗翁

译文 / 白话释义

您难道没看见北风吹动淮水，浪涛乌黑，众多的披甲战马看起来如同一个颜色。当时朝廷的议论谁能拯救时局，将相们无言以对心中暗自惊恐。有人说南方有何可忧虑，当代有像诸葛亮一样姓刘的人（指南宋将领）。陛下唤他来守卫淮甸，他有着胜过千矛的胜算。立刻诏书从天而降，派汜为先锋，锜为制置使。并且派遣强健的士兵交付给阿权，同样都是两淮的兵马之地。哪里料到将要溃败的士兵如同河流奔散，转眼间就失去了众多州郡。之前的冠冕佩剑都安排错了，这件事说出来实在令人羞耻。幸运的是上天的灾祸没有到极致，皇帝离开宫殿忧虑汇集。枢臣督战侍臣谋划，在上面依靠您来辅佐任职。出征的鞍马这一日匆匆离去，所经过之处的骑士大多瘦弱受伤。看不到有人出声鼓舞士气，只看到十个人五个人坐在路旁。您急忙下马询问众人，众人都前来诉说苦衷。平时被节度使驱使如同奴隶，忙碌却又无聊，作战没有主将。而现在两边都失去依靠，官府的马匹已经没有了难以再得到。如果真的让军政像日月一样高悬（公正分明），我等微贱的身躯也没人怜惜。您听后瑟缩着流下眼泪，你们这些人寄身于此实在可怜。现在朝廷清明圣上圣明，权（指叛将）已经被诛杀家族南迁。如果你们此行能够奋勇战死，早上建立功勋晚上就能身着朱紫（获得高官厚禄）。现在官职授予我的诏书如山，节度使、察使都在这里。军人听到这些追逐着马蹄车轮，喜气洋洋如同遇到春天。当时战死的人默默无闻，今天的任务交付给合适的人。兵官前来一同听从命令，当时有张、王、戴等人很兴盛。分兵列阵布置完毕，仿佛是平戎的万全之阵。一会儿看到敌军来的很多，千里的河岸都被遮蔽巡逻。天低旷野笳鼓呜咽，敌众我寡该怎么办。这时是仲冬（农历十一月）建丑之月，群雄争先前没人肯落后。洗净帽缨杀马祭天震动天地，熊熊的兵威古来没有。不久看到高耸的战台如同天一样齐，黄色的伞盖围绕着红色的旗帜。指挥渡河就在顷刻之间，我默默作战正义之人哪里知晓。您呼唤当时的俊杰脱口而出，你们在四方以勇敢闻名。只是现在作战如同小儿女，恐怕你们的名声从此就消失了。长啸激励俊杰挥戈回战，万斧齐下声音如同雷鸣。十艘船先被粉碎百艘船战败，相连的战船成为飞扬的尘埃。可叹敌军刚来的时候多么仓促，一个晚上就崩溃如同被电扫过。命运如同破竹节节败退，鲜血染红江水一片通红。第二天北方的阵营更加奔波，料想强大的敌人将会失败。更要依靠盛新的力量来防守，为我前往守护杨林河。运势已去如同覆水难收，敌人再次渡江终究是送死。射箭射将数也数不清，更何况再问射中舟中的人。过了一会儿天空中传来哭声，弃船而逃船自己燃烧起来。您命令用火攻排列火伞，船焦桨烂没有逃脱的门路。敌人忧愁惊恐怀疑是鹤唳，走十步回头九次落泪。又怀疑官军跟在他们后面，几个州的旷野无人提供食物。众多残兵向北回望心中忧愁，金亮（金主完颜亮）还想要拼死停留。扬言京口缺少防备，不如举兵从润州出发。大将显忠这天到来，手持棍棒登上台阶光彩照人。您先慰劳他辛苦超过生平，于是借给他一百艘船如飞过的水鸟。慢慢到了仲冬十二月，旅途中没有食物睡觉也睡不着。您来到督府拜见相公，就谈到瓜洲的防御之事。督视推崇您胆量有余，这件事怎能容忍他人去做。昨天来试验兵威非常强大，另外派遣诸位将领不是多余的吗。您仍然接受命令连夜出发，有人传言铁骑攻破金山。淮西的百姓房屋只剩下炊烟，淮东的居民暗中落泪。您摆开吴地的战船如同水上嬉戏，气势压倒大海倾斜天空。一看到就让敌人无可奈何，再看到让敌人心中悲痛。敌人灭亡还高傲不醒悟，还呼唤达官招募万户。一年将尽没有北归的打算，我所思念的是决定南渡。达官再次下拜请求慢慢行动，波浪滔天千丈有余。比之前采石矶的情况恶劣三倍，主宰紧急情况我就要成为鱼（被淹死）。金亮还嫉恨忠言丑恶，快剑将要砍向他的头颅。现在赶快渡江你就能活，不然爱惜自身自身还能存在吗。万户们互相看着回去互相诉说，剽悍难以容忍带着血污去谈论。北方人的性命不容易保住，这样的君主哪里值得存在。这个夜晚稀疏的星星下江水被泪水打湿，敌人的将领一个个弯弓进入。御寨有三重侍卫郎，面对面公然如同不认识。帐中的宠妾如花却不如，帐外忽然飞来金仆姑（箭名）。投降哀求苟延残喘身体困苦，软语和平时的粗豪不同。骨肉分离头在万里之外，魂魄飞走成为他乡的鬼魂。杀气漫天烟草迷茫，回不去的州郡断绝风尘扬起。您难道没看见昔日秦魏的军队扼守上游，苻坚曹操都是老谋深算的人。淝水之战血腥赤壁之战溃败，两位豪杰一旦失败就默默至死。何况我们的中都（汴京）已经往衰败急促发展，千古以来没有这样惨重的丧师。沉冤被万众含恨已久，上天应该洞察。三十年战马飞尘，支撑大多依靠豪杰之人。只是传说凶险的形势没有减弱，看不到在常规之外的治国方略。必须相信重生有无限的福气，崇高的声誉追逐着您。不耗费两淮的千斛水，就洗去万古乾坤的耻辱。近来从朝廷分管陕地，解除西边百姓的百种忧愁。三军盛大礼仪意浓，七兵（泛指军队）威严恩遇断绝。行程连接咸秦脉络相通，再派遣诸位将领谋取山东。为您再次赋写《洗兵马》，我这个下客敢接续唐诗老翁（杜甫）。

注释

本指筹划治理国家大事，这里指拯救时局。‘经济’一词在古文中常表示经世济民的治国方略等。；古时指郊外的地方，这里‘淮甸’可理解为淮河流域的地区。；是一个人的名字，在文中为被任命为先锋的人。；文中指被任命为制置使的人的名字。；诛杀。如‘权已殛死家南迁’，表示某人已被诛杀家族南迁。；昏暗不明，这里指战死之人默默无名。；向军队发出出征号令，文中‘征鞍此日去皇皇’有出征之意。；稀疏的星星。；箭名。‘帐外忽飞金仆姑’描绘出突然射箭的情景。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从叙事角度看，以两淮之战为叙事主线，详细地叙述了战争的过程、双方的态势以及众多将领士兵的表现等，如‘岂期将溃兵川流，翻手忽忽无十州’描述了宋军溃败迅速丢失多地的情况，叙事清晰且具体。在描写方面，善于通过环境描写来烘托气氛，像‘君不见北风吹淮风浪黑，铁马千群凝一色’，北风、黑浪、千群铁马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紧张压抑的战争氛围。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战乱中士兵苦难的同情，如‘公闻瑟缩涕潸然，汝曹寄命真可怜’；也有对将领的赞扬，如对文中主人公指挥若定的钦佩；还有对国家命运的担忧以及对胜利的渴望等。意境上，通过对战事、士兵、将领、环境等多方面的描写构建出一种宏大、悲壮且充满动荡感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两淮之战展开，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军队内部的问题，同时也表达了对挽救国家危亡、洗雪耻辱的期望，体现出诗人的爱国情怀和对时政的关注。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战争诗爱国情悲壮感宏大意境写实忧国忧民南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