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决温家滩
明 · 陈坤 · 五言
卫河的波涛汹涌泄漏(泛滥),温家滩的堤岸被冲开。轰鸣之声一夜不停,水势激荡仿佛能让海中六鳌回转。刚有一点分流的迹象,背水的堤岸就渐渐被进一步冲垮。洪水泛滥让人难以分辨远处的牛马,简直像是要把风雷都混淆。云阵排列在郊野,轻便的车子在草丛间穿梭。只听到吟唱治理黄河水患的《瓠子歌》,却不再有能堵住洪水的芦灰(神话中女娲用来止水的材料)。红色的鲤鱼自在游动似乎很快乐,轻盈的鸥鸟落下毫不猜疑。浩渺的洪水远接大海,漫灌到遥远的角落。庄稼随着水流尽被冲走,奔腾的洪水每日涌来。河泥肥沃了田地,堤上的柳树被连根拔起。看到广阔无边的景象心生怜悯,胸怀想要变得更加开阔。浪花吹打着使河岸变宽,莲叶贴向天空。骇人的水势好似热水沸腾,惊涛像堆积的白雪。荒乱的水波撼动着地轴,野外的水在星台上荡漾。农具本应是令人欣喜之物(此处表示本应好好耕种),但流离失所的百姓却十分悲哀。豁开大口像是打开了太阳的怀抱,汹涌的水流争抢着奔涌让人害怕山都会崩塌。羊角般的旋风在河岸田陇上盘旋,龙鳞般的波浪散落在荒野。村庄迷失了田舍,船只躲避着喧嚣的水声。水浪冲击着成群的白鹭,波涛奔涌像万马奔腾。尺寻(形容浪高)的浪涛早晚喧闹,城市中的人们变得惊恐猜疑。向北望去没有平坦的陆地,远远眺望也看不到边际。转动车轮般的水势难以防范泛滥,像星火般紧急地用土木(抗洪)代替了条枚(筑墙工具)。到处都是泥淖且肥沃的土地相连,官府害怕这是灾祸的根源。人们辛苦劳作加固堤岸,竹篱笆被冲毁不再曲折环绕。扛着铁锹召集众多役夫,高悬的旌旗一次次催促。深秋寒浪稍减,一天之内冲坏的坡堤又重新修筑。不要担心高飞的大雁和燕子,路上自有才俊之人(治理水患)。
形容波涛的轰鸣声,在这里突出洪水来势汹汹发出的巨大声响。;摇动、飘荡,描绘洪水水流湍急晃动的样子。;传说中负载五座仙山的六只大龟,这里用于夸张形容水势浩大能撼动六鳌。;半步,这里指洪水刚开始有一点分流的迹象。;遥远的郊野,‘云阵排郊坰’描绘出云在远处郊野排列的景象。;田间,泛指田地,‘河泥膏畎亩’表示河泥肥沃了田地。;植物的根,‘堤柳抉根荄’说的是堤上柳树被连根拔起。;山谷空阔的样子,这里形容洪水豁开大口的样子。;高七尺以上的马,‘波奔万骑騋’形容波涛像万马奔腾。;田舍,‘村墟迷町疃’表示村庄被洪水淹没迷失了田舍。;喧闹,‘舸舰避喧豗’指船只躲避洪水的喧闹声。;泛滥,‘转轮妨滥污’指水势转动像车轮难以防范泛滥。;泥泞,这里形容洪水造成到处都是泥泞的景象。;筑土墙的工具,‘人功劳版干’表示人们辛苦用版干抗洪。;竹篱笆,‘竹落损萦回’指竹篱笆被洪水冲毁不再曲折环绕。;扛着铁锹,‘荷锸招群役’描绘召集役夫抗洪的情景。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善用夸张和比喻,如‘汹訇一夜响,簸荡六鳌回’,以六鳌这样神话中的巨大生物来形容水势,突出洪水的汹涌澎湃,夸张地表现出洪水力量之大。在情感表达方面,既有对洪水灾害的惊恐与无奈,如‘骇水疑汤沸,惊涛漫雪堆。荒波摇地轴,野水漾星台’,描绘出一幅惊心动魄的洪水肆虐画面,体现出面对自然灾害时人类的渺小与无力;又有对受灾百姓流离失所的怜悯与同情,‘耒耜偏能喜,流离转可哀’,将本应是耕种时令人欣喜的农具与百姓流离的悲哀形成对比。在意境营造上,全诗构建了一个洪水泛滥、天地失序的宏大而混乱的意境,通过描写洪水冲毁一切的景象,如‘禾稼随流尽,奔腾逐日来。河泥膏畎亩,堤柳抉根荄’,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撼感。主题思想上主要反映了河患的严重以及人们对抗河患的努力,从洪水的发生、造成的破坏到人们的应对措施都有涉及,展现出一幅完整的抗洪救灾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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