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岭

清 · 陈梦雷 · 五言

原文
五岳峙方州,台峰争鼎辟。叠嶂凌空冥,苍茫烟雾隔。
东麓耸华严,奇兀分主客。远望但阴翳,绕趾惮蹑屐。
飘风怒崩崖,奔泉咽乱石。径转渐窈深,千寻列桧柏。
杂树纷榛芜,衰草互狼籍。披荆历磊砢,天地忽迫窄。
群峦相束缚,嵯峨悬峭壁。林杪逗日光,掩霭如将夕。
出谷谓穷际,危峰尚如戟。其巅若可跻,萦回极盘躄。
四顾寂无声,樵苏不留迹。落叶堕空山,如闻人咳唶。
草树此俱枯,穷寒绝地脉。清非神明都,险实虎狼宅。
仆马俱已疲,停鞍聊躅踯。俯视所历峰,点点但空碧。
日昃下层冈,遥遥度阡陌。居人惊我来,相问咸踧。
此山实奥阻,往来道不惜。鸷兽恣吞噬,壮夫亦裂魄。
回首意悄然,雄怀为不怿。丈夫志四方,乾坤宁局蹐。
登临戒高深,步趋亦谨择。既非事王程,胡为轻自适。
高堂方寸心,寒暑未安席。履坦犹多虞,闻此心魂坼。
戒哉人子躯,无事慎行役。
译文 / 白话释义

五岳耸峙于大地之上,五台山的山峰像是在争夺天地开辟时鼎立的地位。层层叠叠的山峦高耸入云,迷茫一片被苍茫的烟雾所阻隔。东边的山脚下耸立着华严岭,奇特突兀分出主山和客山。远远望去只是一片阴暗,绕着山脚走就害怕穿上木屐行走。狂风愤怒地吹崩山崖,奔腾的泉水在乱石间呜咽。小路一转渐渐幽深起来,千丈高的地方排列着桧树和柏树。各种树木杂乱丛生,衰败的草相互杂乱不堪。拨开荆棘历经坎坷不平,天地忽然显得狭窄起来。群山相互被束缚着,山势高峻悬崖峭壁高悬。树林顶端透出日光,光线昏暗好像即将傍晚。走出山谷以为到了尽头,高峻的山峰仍然像戟一样耸立。山顶好像可以攀登上去,迂回曲折极为难行。四处张望寂静无声,打柴割草的人都没有留下踪迹。落叶飘落在空旷的山中,好像听到人的咳嗽声。草木在这里都已枯萎,严寒使地脉断绝。这里不是神明居住的地方,险峻之处实在是虎狼的巢穴。仆人马匹都已经疲惫,停下马鞍暂且徘徊不前。俯视所经过的山峰,一点点只是一片碧空。太阳西斜下了山冈,远远地走过田间小路。当地居民惊讶我来到这里,互相询问都很恭敬不安。这座山实在是幽深险阻,来来往往的道路不被珍惜。凶猛的野兽肆意吞噬,强壮的男子也会魂魄分裂。回头望去心中悄然,豪迈的情怀变得不高兴。大丈夫志在四方,天地之间怎能拘束自己。登山临水要戒备高深之处,走路也要谨慎选择。既然不是为了公事,为什么轻易地自我闲适。家中高堂老母亲那方寸之间的担忧之心,冷热季节都不能安心休息。走在平坦的路上都有很多忧虑,听到这些事心魂都要惊裂。警戒啊游子的身躯,没有事情要谨慎出行。

注释

幽深险阻。;穿上木屐行走,这里形容行走。;众多委积貌,这里指坎坷不平。;行走艰难的样子。;恭敬不安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通过对华严岭的描写,营造出一种雄浑、险峻、荒僻的意境。诗中先总写五岳与五台山山峰的态势,奠定宏大的基调,然后聚焦到华严岭,描绘出它阴翳、险峻、幽深的景象,如‘飘风怒崩崖,奔泉咽乱石’等句,生动地展现出山中狂风怒号、泉水在乱石间奔涌的动态画面,而‘落叶堕空山,如闻人咳唶’则又在寂静中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在写作手法上,描写细腻入微,既有远景的勾勒,如对华严岭整体的描写,又有近景的刻画,如对山中树木、草石的描写。运用了动静结合的手法,动态描写如‘奔泉咽乱石’,静态描写如‘群峦相束缚,嵯峨悬峭壁’。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初登华严岭时充满好奇与探索欲,但随着对山的深入了解,感受到它的险峻和荒僻,心中产生了敬畏之情,最后联想到家中亲人的担忧,从游览的豪情转为一种愧疚和谨慎的情绪。主题思想上,既描绘了华严岭的壮丽景色,也表达了对自身行为的反思,告诫人们要考虑家人的牵挂,谨慎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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