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夘仲秋复当计偕北上以家母病不赴与诸友言别四首

明 · 胡应麟 · 五言

原文
荏苒岁时迈,蟪蛄鸣前庭
大火倏西流,白露中夜零
公车有程期,仆夫戒我行
州郡忝招邀,闾里相送迎
肃肃同袍侣,命驾来林坰
各言休明世,努力事遐征
夕当辞室家,明当赴神京
神京岂不遥,阊阖造中天
金茎夹广陌,玉陛搜群贤
幸生唐虞代,况逢强盛年
徘徊高堂病,一卧垂十年
既无稚子娱,亦寡群从援
椿庭渺何许,万里越南滇
感此去住怀,戚戚摧心颜
戚戚徒尔为,兴文各踟蹰
夙昔慕巢由,散发箕颍隅
矧兹乌鸟情,能不怀倚闾
令伯惟承欢,王阳实回车
亦知轩盖荣,方寸寡所愉
愿言青云客,矫翼升天衢
君子游岩廊,小人安敝庐
敝庐亦何有,有稼复有萱
旭日丽遥岑,清风濯林园
问寝趣庭帏,进膳列芳鲜
虽无黻冕贵,彩服欢慈颜
板舆历高台,丝竹罗长筵
踟蹰禽鸟声,映荫林木繁
俯仰中所欲,百岁聊自全
译文 / 白话释义

时光渐渐流逝,寒蝉在前庭鸣叫。大火星忽然向西边滑落,半夜里降下白露。赴京应试的公车有规定的日期,仆人也已为我的出行做好准备。州郡承蒙错爱邀请我,邻里乡亲也来相送。端庄的朋友们,驾车来到郊野。各自都说这是政治清明的时代,要努力到远方去追求功名。傍晚就应当告别家人,明天就要前往京城。京城难道不遥远吗?宫殿高耸入云。铜柱立在大道两旁,皇宫的台阶上招揽众多贤才。有幸生在唐尧虞舜一样的太平时代,更何况正逢国家强盛之年。可是老母亲在高堂卧病,一躺将近十年。既没有幼子来使她快乐,也缺少兄弟来援助。父亲远在万里之外的云南。有感于这种离别和留下的情怀,忧愁得使容颜憔悴。忧愁也是徒然,于是提起笔来各自徘徊犹豫。以前仰慕巢父和许由,想披散头发隐居在箕山和颍水之畔。何况有这种乌鸟反哺之情,怎能不挂念倚门盼儿归的母亲呢?李密只是为了尽孝承欢,王阳也因亲情而回车。也知道为官者车盖簇拥的荣耀,但内心很少有愉悦。希望那些追求高官厚禄的人,能够振翅高飞登上高位。君子在朝廷为官,小人安于破旧的房屋。破旧的房屋里又有什么呢?有庄稼又有萱草。朝阳照耀着远处的山峰,清风洗涤着园林。到母亲床前问安,进献美食摆列鲜美菜肴。虽然没有高官的尊贵,但穿着彩服能让母亲欢颜。抬着母亲坐的板舆登上高台,丝竹之声环绕着长筵。鸟儿徘徊的叫声传来,繁密的林木相互掩映。这样的生活也是心中所想,希望这样度过一生。

注释

形容时间渐渐过去。出自汉代丁廙妻《寡妇赋》‘时荏苒而不留,将迁灵以大行。’;一种比较小的蝉。出自《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星宿名,心宿二。;此处指宫门。原指传说中的天门,出自《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指代父亲。出自《庄子·逍遥游》‘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后以椿指代父亲。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多种描写。开篇以‘荏苒岁时迈,蟪蛄鸣前庭。大火倏西流,白露中夜零’等诗句,通过描写时光的流转和自然景象的变化,如寒蝉鸣叫、星象西移、白露降下,营造出一种秋意渐浓、时光匆匆之感,为后文的叙事抒情做铺垫,属于借景抒情的手法。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情感复杂而真挚。既有对时代的感慨,如‘幸生唐虞代,况逢强盛年’,表达出对所处盛世的庆幸;又有强烈的亲情羁绊,面对卧病在床的母亲,‘徘徊高堂病,一卧垂十年。既无稚子娱,亦寡群从援’等句,细致地刻画了母亲的病况和孤苦,诗人因母病而无法北上赴考的纠结与痛苦,‘感此去住怀,戚戚摧心颜’直接表达了这种忧愁的情感。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旭日丽遥岑,清风濯林园’这种清新宁静的田园意境,描绘出家庭生活的温馨画面,又有‘金茎夹广陌,玉陛搜群贤’那种京城宫殿的宏大庄严的意境,二者形成鲜明对比。主题思想上,这首诗主要探讨了亲情与功名之间的矛盾冲突,诗人在尽孝与追求仕途之间面临抉择,最终体现出对亲情的重视和对安适家庭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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