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汝生岁甲戌，我时方归宁。

咳名襁褓中，唤汝曰寄生。

外祖颇爱汝，谓儿乃宁馨。

十年一弹指，幸汝渐长成。

可怜妆外家，门户日替零。

今惟汝舅在，身世同浮萍。

自恨数太奇，殷殷望诸甥。

谓汝颇挺立，期汝能成名。

胡汝不克副，奄忽归九京。

昨来强慰我，未语先吞声。

吞声更无语，使我难为情。

自我归汝家，汝父贫苦累。

对泣牛衣中，宁敢怨憔悴。

生汝八弟兄，心力亦几殆。

所觊俱有成，婚嫁事完备。

迨我谢世时，送我入幽隧。

了我一生事，辛苦聊自慰。

此愿岂云奢，而竟未能遂。

自从阿加殇，倏忽廿四载。

今汝又继之，天乎我何罪。

汝爷素旷达，痛极转无泪。

况我多病躯，剜此肉一块。

吾衰岂久存，九原汝其待。

译文 / 白话释义

你出生于甲戌年，那时我刚刚回娘家。在襁褓中为你取名，叫你寄生。外祖父很喜爱你，说这孩子真是美好。十年的时间如弹指一挥间，庆幸你渐渐长大成人。可怜我娘家，门第日益衰败。现在只有你的舅舅还在，身世如同浮萍般漂泊。自己悔恨命运太过离奇，殷切地期望各位外甥。认为你很是出众，期望你能够成就功名。为何你不能做到，突然就离世了。昨天你来勉强安慰我，没说话就先哽咽。哽咽之后更说不出话来，让我心中难受。自从我嫁到你家，你父亲被贫苦所累。我们对着牛衣哭泣，怎敢抱怨生活的憔悴。生下你们八个兄弟，精力心力也几乎耗尽。所期望的是你们都能有所成就，婚嫁之事都能完备。等到我去世的时候，送我进入墓穴。了却我一生的事情，辛苦也能稍有自慰。这个愿望难道很奢侈吗？然而竟然没能实现。自从阿加夭折，转眼间过了二十四年。现在你又接着夭折，天啊，我有什么罪过？你的父亲一向旷达，悲痛到极点反而没有眼泪。何况我这多病的身躯，如同被剜去一块肉。我已衰老哪里还能长久存活，黄泉之下你等着我吧。

注释

回娘家省亲。；包裹婴儿的被子和带子，这里指婴儿时期。；晋宋时俗语，意谓这样、如此，后多用于赞美孩子美好。；衰败、零落。；本为山名，在今河南洛阳西，这里指墓地。；供牛御寒用的披盖物，这里指贫苦的生活。；应是家中早殇之人，可能是孩子的兄长之类的亲人。；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泛指墓地、阴间。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以朴素的叙事为主，如讲述孩子的出生取名、家族的兴衰、自身的期望等，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直白质朴地叙述家庭的琐事与自己的悲苦之情。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情感浓烈且复杂，既有对孩子早逝的悲痛，如‘今汝又继之，天乎我何罪’，向天发问，表达出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与不解；又有对家庭命运多舛的无奈，像提及娘家的衰落、家庭贫苦等；还有对子女的深切期望未能实现的遗憾。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贫苦的生活场景如‘对泣牛衣中’，渲染出一种压抑、悲苦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家庭的苦难、亲人的离世展开，表达了诗人在经历诸多生活打击下的痛苦、无奈与绝望。

主题与意象

悲苦叙事家庭悼亡质朴命运期望

哭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