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汪司马伯玉十首
明 · 胡应麟 · 五言
汪伯玉早早地从朝廷官职上辞官(北阙悬车早),在东林拄杖闲游度过余生(东林曳杖余)。他的精神留在中原大地(神留中土卧),天帝却让他居住在太函(帝命太函居)。五岳隐藏着他的玄奥文稿(五岳藏玄草),上天降下白榆星(三天坠白榆)。庭院台阶下他的子孙还在(庭阶双玉在),面对他的著述我洒泪悲恸(雪涕茂陵书)。他如同青萍宝剑高悬于虎穴般的险境(青萍悬虎穴),又像赤帜树立在龙门那样声名远扬(赤帜树龙门)。在他之后的人,杨宁会因不如他而感到羞耻(居后杨宁耻),与他齐名的人,杜甫反而更加被尊崇(齐名杜转尊)。星空中的枢纽折断了星轸星翼(星枢摧轸翼),如同天柱折断了昆仑(天柱折昆仑)。他本是白玉楼前的同伴(白玉楼前侣),如今却被飞云阻隔在九天宫门之外(飞云限九阍)。他手持斧钺平定边塞(杖钺平边塞),挥动戈矛追逐于战场(麾戈逐战场)。他的才华像风霆存于武库(风霆流武库),像河汉星斗照亮文昌星(河斗烛文昌)。他的营帐远在三韩之外(玉帐三韩外),军旗飘扬在百粤之旁(铜标百粤傍)。直到现在尹吉甫的颂歌(祗今吉甫颂),还在少数民族地区传播(犹自播夷方)。当初在黄山拜见皇帝(黄山初谒帝),玄扈山曾是他昔日栖息神灵之处(玄扈旧栖神)。华夏大地为他的逝去而悲伤(华夏悲司马),就像春秋时因获麟而痛心(春秋痛获麟)。他的名声如同泰山一样显著(名犹标泰岱),魂魄已经化作星辰(魄已化星辰)。东南之地的事务变得寂寞(寂寞东南事),谁能在文章上成为后继之人(文章孰后尘)。他在树林中的床榻旁(一榻中林畔),在大海之滨如椽笔挥动(如椽大海头)。他的丰碑威名传扬天下(丰碑腾六合),巨大的匾额昭示千秋(巨榜揭千秋)。他像谢安那样卧于东山与歌妓游乐(妓狎东山卧),宾客们像孔融那样饮酒残宴(宾残北海游)。琅琊山有他的两座墓(琅琊双墓在),上天的旨意让吴钩合于一处(天意合吴钩)。汉朝的天禄阁中再没有刘向(汉阁空刘向),扬雄逝去后扬亭也没有了他的身影(扬亭逝子云)。中原大地谁能步其后尘(中原谁步武),他已到天界去修文(上界已修文)。他的马骨在骔黄之外(马骨骊黄外),蛟龙吐珠在鸭绿江的水边(蛟珠鸭绿濆)。以后也许会像从汲冢传出古籍一样(异时传汲冢),他这一代有三坟这样的著作(一代有三坟)。人生就像闪电露水一样短暂(浮生偕电露),从名理之中领悟到世事无常就像风中的幡(名理悟幡风)。喝着浊酒谈论酒圣(浊酒谈中圣),吃着清斋向佛问法(清斋问大雄)。他就像维摩诘居士在榻上(净名居士榻),又像在忉利天的梵王宫(忉利梵王宫)。这一天他像三车远去(此日三车去),可以料想善恶二业相同(悬知二业同)。黄粱美梦还没熟(黄粱殊未熟),人生大梦竟然难以唤醒(大梦竟难呼)。兜率天的高低(兜率天高下),遮须界是否存在(遮须界有无)。他的文章文采斐然可让上帝歆享(文成歆上帝),起草定稿都是他这个隐士(草定属潜夫)。如今谁能理解伏枥的深意(伏枥今谁辩),只能长歌击碎玉壶(长歌碎玉壶)。他在龙宫开启清净的佛业(龙宫开净业),在鹫岭学习枯寂的禅法(鹫岭学枯禅)。他在三天之外息灭烦恼障(障息三天外),精神遨游在万劫之前(神游万劫前)。就像函谷关的虚幻之梦(空花函谷梦),只树给孤独园的佛缘(祇树肇林缘)。谁还能再与苏晋一起(谁复偕苏晋),在绣着佛像的筵席上长期吃斋(长斋绣佛筵)。偶然相遇如同平原君的宴饮(邂逅平原饮),潇洒地在夜雪中走过(飘然夜雪过)。小小的心中有着像海岱山一样的雄伟志向(寸心雄海岱),简短的话语就能使江河失色(只语废江河)。落日下送葬的青草遥远(落日生刍远),悲风吹过如同大树倾倒的哀伤(悲风大树多)。往昔的情谊如同渑水之会(如渑犹夙昔),万般怨恨都抛掷在蹉跎岁月中(万恨掷蹉跎)。
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是臣子等候朝见或上书奏事之处,这里代指朝廷官职。;指辞官居家。;这里可能指东林书院之类的地方,代指悠闲的生活环境。;拄着拐杖,形容悠闲的状态。;可能是一个特定的地名或者居所名称。;玄奥的文稿。;星名。;九天之门,指天宫。;手持斧钺,指掌握兵权。;挥动戈矛。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北阙悬车’‘东林曳杖’等,通过这些典故描绘出汪伯玉的生平经历和形象特征。‘青萍悬虎穴,赤帜树龙门’以形象的比喻来展现汪伯玉的影响力和地位,将其比作宝剑悬于危险之处,又像旗帜树立于显要之地。在情感表达方面,全诗充满了悲痛哀悼之情。诗人通过对汪伯玉一生的回顾,从他的为官经历、文学成就、品德风范等多方面表达出深深的怀念与敬重。如‘华夏悲司马,春秋痛获麟’,把对汪伯玉的离世之悲与孔子因获麟而悲相类比,凸显出这种悲痛的深切程度。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宏大的宇宙星空意象,如‘星枢摧轸翼,天柱折昆仑’,通过星象的崩坏来暗示汪伯玉的逝世是一种巨大的损失,如同天地间的支柱崩塌;又有山林、大海等自然景象,增加了诗歌的层次感和画面感。主题思想上,这首诗既是对汪伯玉的悼念,也是对他一生功绩、文学成就和品德的歌颂,表达了诗人对汪伯玉的高度崇敬以及对其离世的无尽哀伤,同时也流露出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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