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威海

清 · 黄遵宪 · 五言

原文
台南北,若唇齿。口东西,若首尾。刘公岛,中间峙。嗟铁围,薄福龙。
龙偃屈,盘之中。海与陆,不相容。敌未来,路已穷。敌之来,又来攻。
敌大来,先拊背。荣成摧,齐师溃。南门开,犬不吠。金作台,须臾废。
万钧炮,弃则那!炮击船,我奈何!船资故,力犹可。炮资故,我杀我。
危乎危,北山嘴。距南台,不尺咫。十里墙,薄如纸。李公睡,戴公死。
寇深矣,事急矣!麾海军,急上台。雷轰轰,化为灰。山号跳,海惊猜。
击者谁,我实来。南复北,台乌有。船孑孑,东西口。天大雪,雷忽发。
船藃裂,龙见血。鬼夜哭,船又覆。地日蹙,龙局缩。坏者撞,伤者斗。
破者沈,逃者走。噫吁戏,海陆军。人力合,我力分。如蠖屈,不得伸。
如斗鸡,不能群。毛中虫,自戕身。丝不治,丝愈棼。火不战,火自焚。
遁无地,谋无人。天盖高,天不闻。四援绝,莫能救。即能救,谁死守?
炮未毁,人之咎。船幸存,付谁某?十重甲,颜何厚!海漫漫,风浩浩。
龙之旗,望杳杳。大小李,愁绝倒。岿然存,刘公岛。
译文 / 白话释义

台儿庄南北之地,如同唇齿相依。港口东西之处,好似首尾相连。刘公岛在中间耸立着。可叹那威海卫(铁围喻指威海卫,薄福龙暗指威海卫守军),命运不济啊。像龙一样屈身盘绕在其中。海与陆地,互不相容。敌人还没来,道路就已断绝。敌人来了,又来进攻。大批敌人来犯时,先从背后袭击。荣成被攻破,齐地的军队溃败。南门大开,连狗都不叫(形容防守松懈)。用黄金修筑的炮台,很快就被摧毁。万钧重的大炮,丢弃了又怎么办呢!用炮轰击敌船,我又能怎样呢!船只因为旧了,力量还勉强可以。而大炮因为陈旧,就等于自己杀自己(指大炮无法发挥作用等于自损)。北山嘴的形势极其危险啊。距离南台近在咫尺。长长的防御墙,薄得像纸一样。李某人(李鸿章)昏聩,戴宗骞战死。敌寇深入了,事情紧急了!指挥海军,急忙登上炮台。炮声轰鸣,化为灰烬。山在怒吼,海在惊恐猜疑。开炮的是谁呢,其实是自己人(指内部混乱)。南边和北边的炮台都没有了。孤单的船只在东西港口。天下着大雪,雷声忽然响起。船被轰裂,就像龙见血一样惨。鬼魂在夜里哭泣,船只又沉没了。地域一天天缩小,龙(喻指军队)蜷缩起来。破损的船只相互撞击,受伤的相互争斗。被击破的下沉,逃跑的奔走。哎呀,海陆军啊。人力应当聚合,可我方力量分散。像尺蠖一样弯曲,不能伸展。像斗鸡一样,不能团结。就像毛发中的虫子,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乱丝不去治理,只会更加纷乱。战火不战而燃,只能自己焚烧自己。无处可逃,没有谋划之人。天那么高,上天听不到呼声。四面的救援断绝,没人能够救助。即使能够救援,谁又肯死守呢?大炮没有被摧毁,这是人的过错。船只幸存下来,又托付给谁呢?有重重铠甲(喻指防御措施),脸皮怎么这么厚(讽刺防御失败)!大海茫茫,海风浩浩。龙旗(清朝军旗),望也望不见。姓李的大小官员,愁苦到极点。只有刘公岛还高高耸立着。

注释

叹息。;弯曲,蜷缩。;从背后攻击。;破裂。;缩小,紧迫。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采用了大量的比喻手法,如‘如蠖屈,不得伸。如斗鸡,不能群。毛中虫,自戕身。丝不治,丝愈棼。火不战,火自焚。’把清军作战时的萎靡、不团结、自我消耗等状态生动地描绘出来。在结构上,诗以威海的地理位置开篇,逐步叙述战争的过程、战斗中的种种乱象以及最终的惨败结局,层次较为分明。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威海之战惨败的悲痛、对清军腐败无能的愤懑之情。通过对战争场景的描写,如‘雷轰轰,化为灰。山号跳,海惊猜。’营造出一种悲壮、惨烈的意境。主题思想方面,深刻批判了清军在威海之战中暴露出的战略失误、内部矛盾、指挥不力等一系列问题,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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