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州行

清 · 吴伟业 · 五言

原文
四坐且勿喧,听我歌阆州。
阆州天下胜,十二锦屏楼。
歌舞巴渝盛,江山士女游。
我有同年翁,阆州旧乡县。
送客苍溪船,读书玉台观。
忽乘相如车,谓受文翁荐。
游宦非不归,十载成都乱。
只君为爱子,相思不相见。
相见隔长安,干戈徒步难。
金牛盘七坂,铁马断千山。
敢辞道路艰,早向妻儿诀。
一身上鸟道,全家傍虎穴。
君自为尊章,岂得顾妻子。
分携各努力,妾当为君死。
凄凄复切切,苦语不能答。
好寄武昌书,莫买秦淮妾。
巴水急若箭,巴船去如叶。
两岸苍崖高,孤帆望中没。
二月到汉口,三月下扬州。
扬州花月地,烽火似边头。
驿路逢老亲,迁官向闽越。
谓逼公车期,蚤看长安月。
再拜不忍去,趣使严装发。
河山一朝异,复作他乡别。
别后竟何如,飘零少定居。
愁中乡信断,不敢望来书。
尽道是葭萌,杀人满川陆。
积尸峨嵋平,千村惟鬼哭。
客有自秦关,传言且悲喜。
来时闻君妇,贞心视江水。
江水流不极,猿声哀岂闻。
将书封断指,血泪染罗裙。
五内为崩摧,买舟急迎取。
相逢惟一恸,不料吾见汝。
拭眼问舅姑,云山复何处。
泪尽日南天,死生不相遇。
汝有亲弟兄,提携思共济。
姊妹四五人,扶持结衣袂。
怀里孤雏痴,啼呼不知避。
失散苍皇间,骨肉都抛弃。
悠悠彼苍天,于人抑何酷。
城中十万户,白骨满崖谷。
官军收成都,千里见榛莽。
设官尹猿猱,半以饲豺虎。
尚道是阆州,此地差安堵。
民少官则多,莫恤蜀人苦。
凄凉汉祖庙,寂寞滕王台。
子规叫夜月,城郭生蒿莱。
只有嘉陵江,江声自浩浩。
我欲竟此曲,流涕不复道。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座的各位请不要喧哗,听我歌唱阆州。阆州在天下是最美的,有十二座锦屏般的高楼。巴渝的歌舞非常兴盛,士女们在江山间游玩。我有同年的老翁,是阆州的旧乡县人。曾在苍溪为客人送行,在玉台观读书。忽然乘坐相如的车,说是受到文翁的举荐。外出做官不是不想回去,可十年来成都战乱不断。只有你疼爱子女,相互思念却不能相见。相见要隔着长安,战乱中徒步艰难。金牛山有七道坂路,铁马阻隔千山万水。怎敢推辞道路的艰难,早早向妻儿诀别。独自一人行走在鸟道上,全家都靠近虎穴。你自己要保重,岂能顾念妻子儿女。分别时各自努力,我愿为你而死。凄凄惨惨,悲痛的话语无法回答。好好寄去武昌的书信,不要买秦淮的妾。巴水急得像箭,巴船离去如树叶。两岸悬崖高耸,孤帆在视线中消失。二月到达汉口,三月前往扬州。扬州是花月之地,烽火却像边疆一样。在驿路上遇到老亲,迁官前往闽越。说是逼近公车的期限,早早看到长安的月亮。两次下拜不忍心离去,催促赶快收拾行装出发。山河一朝改变,又要在他乡分别。分别后到底怎么样,漂泊不定很少有安定的居所。忧愁中家乡的书信断绝,不敢盼望来信。都说这里是葭萌,杀人遍布山川陆地。堆积的尸体在峨眉山前平齐,上千个村庄只有鬼在哭泣。有客人从秦关来,传来的消息有悲有喜。来时听说你的妻子,贞洁的心如同江水。江水奔流不息,猿声哀鸣怎能听到。将书信封好咬断手指,血泪染红罗裙。五脏都要崩裂,急忙雇船去迎接。相逢只有一阵痛哭,没想到我能见到你。擦眼问舅姑,云山又在何处。泪水流尽对着南天,生死不能相见。你有亲弟兄,要相互扶持共同度过难关。姐妹有四五人,相互扶持挽着衣袖。怀里抱着孤雏发呆,啼叫呼喊不知躲避。在仓皇失散中,骨肉都被抛弃。悠悠那苍天,对人为何如此残酷。城中有十万户人家,白骨布满山崖山谷。官军收复成都,千里之内只见荒草荆棘。设置的官职像猿猴,一半用来喂养豺虎。还说这里是阆州,此地稍微安定。百姓少官员却多,不顾惜蜀人的痛苦。凄凉的汉祖庙,寂寞的滕王台。子规在夜月下啼叫,城郭长满蒿草。只有嘉陵江,江水依然浩浩荡荡。我想唱完这首曲子,泪流满面不再诉说。

注释

古州名,在今四川阆中一带。;巴郡和渝州的并称,泛指今四川东部一带。;西汉循吏,曾在蜀地兴办学校,影响深远。;古县名,在今四川广元一带。;指险峻狭窄的山路,因山路险峻如乌鸦飞行的路径而得名。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阆州的风貌以及战乱给人们带来的苦难。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如阆州昔日的繁华与战后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战争的残酷。情感表达真挚而深沉,诗人对故乡的思念、对友人的牵挂以及对战争的痛恨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巴水、嘉陵江等自然景观,烘托出一种悲凉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深刻地反映了战乱对社会和人民的巨大破坏,表达了对和平的渴望和对人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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