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儿诗亦五十韵

宋 · 张师锡 · 五言

原文
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
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
无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绵。
假温衾拥背,借力杖支肩。
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
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
每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
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
宴坐羸凭几,乘骑困亸鞭。
头摇如转旋,唇动若抽牵。
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
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
胶睫干眵缀,黏髭冷涕悬。
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
抬举衣频换,扶持药屡煎。
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
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
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
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
看经嫌字小,敲磬喜声圆。
食罢羹流袂,杯馀酒带涎。
乐来须遣罢,医到久相延。
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缠。
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
气注腰还重,风牵口便偏。
墓松先遣种,志石预教镌。
客到惟求药,僧来忽问禅。
养茶悬灶壁,晒艾曝檐椽。
怒仆空睁眼,嗔儿谩握拳。
心惊嫌蹴鞠,脚软怕秋千。
局缩同寒狖,摧豗似饱鸢。
观瞻多目眩,举动即头旋。
女嫁求红烛,男婚乞彩笺。
已闻捐几杖,宁更佩韦弦。
宾客身非与,儿孙事已传。
养和屏作伴,如意拂相连。
久弃登山屐,惟存负郭田。
呻吟朝不乐,展转夜无眠。
呼稚临床畔,看书就枕边。
冷疑怀贮水,虚讶耳闻蝉。
束帛非无分,安车信有缘。
伏生甘坐末,绛老让行先。
拘急将风夜,昏沈欲雨天。
鸡皮尘渐渍,????齿食频填。
每忆居郎署,常思钓渭川。
喜逢迎佛会,羞赴赏花筵。
径狭容移槛,阶危索减砖。
好生焚鸟网,恶杀拆渔船。
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
长思当弱冠,悔不乘狂颠。
译文 / 白话释义

头发全都变得花白,眉毛像白雪一样鲜明。啰啰嗦嗦地拉着客人说话,弯腰驼背抱着孙子满心怜爱。没生病也常常喝粥,不冷的时候也穿着棉衣。借着被子的温暖抱着后背,依靠拐杖支撑肩膀。容貌好似那三峰客,年龄超过了四皓仙。呼唤才从枕头上离开,搀扶着才走到门前。常常喜爱烹煮山间的茶,总是嫌恶摆着的石莲。耳朵聋得就像塞了丝绵,眼睛昏暗好似被烟雾笼罩。闲坐只能靠着几案,骑马也困倦得垂下马鞭。脑袋摇晃如同转动的陀螺,嘴唇蠕动就像被牵拉着。骨头冷了发愁离开火,牙疼害怕用泉水漱口。身体即将进棺材,口袋里却还贪恋钱财。睫毛干结眼屎粘连,胡须上挂着冰冷的鼻涕。披着裘衣懒得系腰带,洗手时袖子也懒得挽起。抬一抬身子就要频繁地唤人,生病时扶持着煎药多次。坐得多了坐垫容易破,走得少鞋子很难穿破。喜欢婢女裁剪做裙的布,嗔怪妻子购买粉钿。房间里教人把帷幕深深垂下,床上让人铺上厚厚的毡子。听琴时喜爱三乐的典故,看图画嘲笑竹林七贤。看书嫌经书上的字小,敲磬时喜欢那圆润的声音。吃完饭羹汤流到衣袖,喝完酒嘴角带着涎水。欢乐来了必须让它停止,医生来了却久久拖延着。戴帽子胡乱地一掠,梳头也是随意地一缠。长长叹息思念往事,多有感怀听到哀伤的琴弦。气息贯注腰部沉重,被风吹着嘴巴就歪斜。先派人种下墓旁的松树,预先让人镌刻墓志石。客人来了只寻求药物,僧人来了突然问起禅学。养的茶挂在灶壁,晒艾草在屋檐的椽子下。对仆人发怒只是空睁着眼,对儿子生气只是徒劳地握拳。心里害怕踢球,脚软害怕荡秋千。蜷缩着如同寒冷的猿猴,憔悴得像吃饱的鸢鸟。观看东西多了就眼睛眩晕,稍有牵动就头晕目眩。女儿出嫁要求有红烛,儿子结婚讨要彩色的笺纸。已经听说扔掉了几案和手杖,难道还能再佩戴韦弦来警戒自己吗?宾客的身份已与自己无关,儿孙的事情已经流传。靠着养和屏作伴,如意拂尘相伴。长久丢弃了登山的木屐,只留存城郊的田地。早晨呻吟着不快乐,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呼唤小孩到床边,在枕边看书。冷的时候怀疑怀里揣着水,虚惊地以为听到了蝉鸣。束帛并非没有缘分得到,安车确实是有缘分的。伏生甘心坐在末席,绛县老人让别人先行。拘挛紧急时如同起风的夜晚,昏沉时就像要下雨的天气。皮肤像鸡皮一样布满灰尘渐渐脏污,牙齿脱落食物常常塞填。常常回忆在郎署任职的时候,经常思念在渭川垂钓。高兴地迎接佛会,羞于去参加赏花的筵席。小路狭窄容得下移动的栏杆,台阶高危就想减少砖块。好生就焚烧捕鸟的网,厌恶杀戮就拆掉渔船。既感慨已到暮年,常常悲叹自己身体衰弱。常常回想年轻的时候,后悔没有尽情地张狂。

注释

形容头发白的样子,pó rán;啰嗦、唠叨,zhōu zhē;弯腰驼背,yǔ lǚ;同‘每’,měi;堆积、陈设,dìng;下垂,duǒ;口袋,náng tuó;眼屎,chī;同‘抬’,tái;责怪,chēn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细致的描写,通过对老人的外貌、行为、生活细节等多方面的描写来塑造老人的形象,如‘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从头发和眉毛入手,直白地写出老人的外貌特征。在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老人生活状态的客观描述,也蕴含着一种对暮年的感慨之情,像‘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直接表达对晚年时光的感叹。在意境营造方面,全诗勾勒出一幅暮年老者的生活画面,充满了一种衰老、迟暮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老人的生活和暮年的心境展开,全面展现了老人的生理状态、生活习性、心理情绪等各个方面,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老人的生活状态和其背后的暮年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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