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鹞行

明 · 沈一贯 · 七言

原文
相州浮图灭素云,佛徒四散灵光分。有狐绥绥窟其顶,据危布巧张魔军。
公然出入索祭赛,移精屋底惊钗裙。几村月下卷眠席,驱桃鞭棘喧相闻。
平原公子揽游骑,意气四来照天地。翩翩从者五陵豪,手指青松暂留憩。
闻兹肝肠裂秋色,虎豹纵横谁耐得。回看鞲上老愁胡,好去清霜试风力。
愁胡整束尽从容,竦身三跃生刚风。老狐负嵎正眼空,老鹰深目复自雄。
不期侧翅偶失便,霜毛醉舞桃花红。道旁观者色如土,公子生蒙陇西耻。
难忘一战雪曹柯,讵惜千金求郭隗。诘朝载取老鹞来,金眸铁胫非凡才。
一踠四天声鹔鹔,愁云惨淡为之开。心知敌手不易摧,交绥便作旋风回。
长鸣飘然向空去,狂魑笑破呼鹰台。不堪一辱还再辱,三断金鞭仰天哭。
江花片片自飞来,江鸟不飞皆掩目。忽闻群鸦绕相轮,如泣如吊声狺狺。
老狐失惊小狐哭,迷离欲窜无荒榛。未解天公意何者,万人欲去仍旋马。
东方一道如飞龙,无数奇毛蔽天下。横排鹅鹳吹觱栗,杀声欲震长平瓦。
健翮当前索狐战,群握飞沙争扑面。风尘入眼青天昏,霹雳一声沧海变。
自余小怪无烦诛,攒头乱啄充朝裤。但闻腥风万缕污,遗肠尽足餐饥乌。
心感主人再三呼,激烈绸缪当报珠。吾观此鹞智勇俱,不数博浪沙中锤,似曾亲受黄公符。
吁嗟鸟中之丈夫,鸟有丈夫人则无!
译文 / 白话释义

相州的佛塔隐没在白色云雾间(大概是指寺庙被毁之类情况,浮图也可代指佛教徒),佛徒们四处离散灵光也消散了。有狐狸大摇大摆地在佛塔顶做窝,占据高处巧妙地布局如同张开魔军。公然进出索要祭祀酬神的物品,在屋底弄出怪异惊扰妇女。几个村子的人们月夜都卷起睡觉的席子(形容惊恐不安),拿着桃木做的鞭子驱赶狐狸荆棘作响到处喧哗。平原公子带着游玩的坐骑而来,意气风发豪情照天地。跟着风度翩翩的是五陵的豪杰,手指青松暂且休息停留。听到这些事公子肝肠断裂脸色如秋霜,虎豹肆意横行谁能忍受。回头看臂套上的老鹞,正好去清冷的霜天里试试威风。愁眉苦脸的老鹞整理自己仪态十分从容,耸身三次跳跃生出强劲的风。老狐狸依靠着险阻正目空一切,老鹰眼神深邃又自逞英雄。没想到侧翅偶然失去便利,白色的羽毛像醉舞的桃花一样红(指受伤)。路旁观看的人脸色如土,公子感到遭受陇西般的耻辱。难忘曹沫在柯地雪耻的一战,怎会吝惜千金去求贤像燕昭王对待郭隗。第二天用车载来老鹞,金色的眼睛铁一样的腿胫不是平凡的家伙。刚一飞动天空四处有声响,愁云惨淡也为之散开。心里知道对手不容易摧毁,刚一交锋就像旋风般回旋。长鸣一声飘然而向天空飞去,狂恶的妖魅在呼鹰台前大笑。不堪忍受一次耻辱又来第二次耻辱,三次抽断金鞭仰天痛哭。江上的花儿片片自己飞来,江上的鸟儿不飞并且都掩住眼睛。忽然听到一群乌鸦围绕着佛塔的相轮(佛塔顶部的轮状部分),发出像哭泣像凭吊一样的狺狺叫声。老狐狸受惊小狐狸哭泣,迷离恍惚想要逃窜却没有荒草丛。不知道老天爷是什么意思,众人想要离去却仍然勒马回转。东边一道光芒如同飞龙,无数奇异的飞禽遮蔽天空。横排着像鹅鹳一样的队列吹奏觱栗(一种乐器),杀伐之声几乎要震动长平的屋瓦。强健的翅膀向前向狐狸索战,一群鸟儿握着飞沙争着向脸扑来。风尘进入眼睛天空昏沉,霹雳一声像沧海变了模样。其余小的怪物就不用麻烦诛杀了,聚在一起乱啄可以装满早上的裤子(形容狐妖之类被啄食后的惨状)。只听到万缕腥风污浊不堪,遗留的肠子完全足够饥饿的乌鸦吃。心里感激主人再三的呼唤,以激烈的深情厚谊当作报答明珠。我看这只鹞子智勇双全,不比博浪沙中的铁锥差,似乎曾经亲自接受黄公的符法。唉,这是鸟中的大丈夫,鸟有大丈夫而人却没有啊!

注释

本义是行走缓慢的样子,这里形容狐狸大摇大摆的样子,出自《诗经·卫风·有狐》‘有狐绥绥’。;臂套,用来架鹰等鸟类,这里指架着老鹞的臂套。;岂,难道,表示反问。;这里指鹞子的飞动等动作,本义是马脚弯曲,可引申为弯曲、卷曲等义。;传说中的山神或鬼怪,这里指妖邪的东西。

赏析

这首诗意境奇特,既有神秘的魔幻色彩,又有慷慨激昂的战斗氛围。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叙事和描写相结合的方式。开篇通过描写佛塔的荒废和狐狸作祟的乱象,营造出一种妖邪横行的恐怖氛围,此为铺垫。在人物塑造方面,平原公子和五陵豪的出场,展现出他们意气风发的形象,而公子听到狐狸作祟后的反应,体现其正义之感。情感表达丰富且强烈,从对狐狸作祟的愤怒,到对老鹞战斗失利的耻辱感,再到最后对老鹞智勇双全的赞叹,一波三折。主题思想上,表面是讲述老鹞与狐狸战斗的故事,深层可能暗示着世间正邪的对抗,也表达了对正义力量的渴望和对现实中缺少像老鹞这样‘大丈夫’的感慨。诗中的描写生动形象,如‘霜毛醉舞桃花红’将老鹞受伤的状态描绘得栩栩如生,战斗场面的描写也惊心动魄,如‘横排鹅鹳吹觱栗,杀声欲震长平瓦’,给读者以强烈的画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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