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词三十首寄张子白杨鬯侯

明 · 成鹫 · 七言

原文

时人莫笑宝光穷，珠树流丹拟梵宫

四面香风吹不断，火斋飞出海门东

安居九夏足三冬，云影溪光紫翠重

树下枯禅成法喜，碧纱笼又绛纱封

赪霞红雨暗西江，饱食归来卧北窗

午过空林喧鸟雀，馀香散入碧油幢

攀枝投石笑群儿，活剥生吞不待时

时过更愁零落尽，中间消息几人知

赤肉团中老衲衣，朝来赐紫自光辉

止应博得佳人笑，尽日红尘逐马飞

嘉实无媒笑自誉，旁观珍重别侬渠

无端比作江鳐柱，沉李浮瓜也不如

御园别后几荣枯，挂绿新尝味不殊

衫袖满携人尽笑，穷儿衣裓有明珠

连林接叶失高低，垂手摩肩任取携

丹凤赤乌衔不去，留将鹤子与梅妻

晶盘朱实当清斋，蘸甲红螺未是佳

过客不须频驻足，林间滋味属吾侪

却妨车马损莓苔，果熟柴门昼不开

留得一枝诫猿雀，莫教攀折待宗雷

何堪紫陌逐红尘，独抱冰心懒赠人

若使桃花知此意，门前流水即迷津

江城果市日纷纷，去逐蒲觞伴使君

林下相逢休问价，赤珠原不羡玄????

承筐从不到朱门，抱玉何须献紫阍

火枣张梨胥入贡，自甘憔悴老丘园

细嚼凝冰沁肺肝，人间五月有新寒

何来褦襶门前客，赠与清凉散滞丹

兴在林泉不在山，道情物态两相关

旁人莫问垂垂子，树老枝高未易攀

只争生熟不争先，宁羡西园出水莲

越宿犹堪充净供，此心曾已许金仙

送客无端过板桥，彤云低亚最高条

入林更有明朝约，一饱何须不折腰

远不深山近不郊，独存贞实宿林坳

风中硕果云中鹤，露顶丹砂共一巢

此身只合老江皋，旁挺偏宜寄托牢

绿暗红稀君莫惜，鹅潭烟雨足风涛

闻香见色便辞柯，体露金风奈若何

何似色香无觅处，烟霞堆里独婆娑

夏云如火煮仙砂，白雪黄芽罩绛纱

僧老空林非所羡，碧天长日送流霞

删枝落叶塈倾筐，犀角无尘玉有香

一味酸甜尝已遍，馀甘留待赤松尝

葛洪仙令在朱明，采药餐霞道已成

东海日高丹火熟，赤虬朱凤尽登瀛

绛帷高坐客谈经，藜火光分拟易亭

三百颗来供一饱，主宾双眼为谁青

何须赤脚踏层冰，细嚼徐吞得未曾

枝叶消归无用处，不妨还核与山僧

古洞归猿在上头，攀枝摘果引群猴

书堂寂寞谁家子，曾记开元旧事否

松皋多种蜜来檎，掩映桃花共一林

即此阜财还解愠，不须重理五弦琴

赤瑛擎出白鹅潭，持赠殷勤为盍簪

大果未收先小果，不妨猿鹤许分甘

当人大嚼不伤廉，来自袛园定免嫌

饱食若教愁内熟，盘中还有水晶盐

家珍不别圣和凡，千里封题寄丈函

却恐外人知此味，叮咛牢记口三缄

译文 / 白话释义

当时的人不要笑话宝光（这里可能指荔枝产地之类）贫穷，荔枝树果实如流丹好似佛宫。四面香风源源不断，火红的果实仿佛从海门东边飞来。安然度过夏季和冬季，云影与溪光交映紫翠层层。树下僧人禅定而得法喜，既被碧纱笼罩又被绛纱封存。红霞红雨使西江天色暗下来，吃饱回来卧于北窗之下。中午过后空旷树林中鸟雀喧闹，剩余的香气散入军中营帐。笑那些攀枝投石的小儿，急于活剥生吞（指急于吃荔枝）。时节过去更忧愁果实零落殆尽，其中的消息又有几人知晓。红色果肉包裹中像老衲的衣服（形容荔枝皮），早晨得到赏赐的紫色（可能形容荔枝的色泽）自然光辉闪耀。只应博得佳人一笑，整天在红尘中随着马奔跑（追逐荔枝）。美好的果实没有媒介却自我称誉，旁观者看重区别于其他的东西。无端地被比作江鳐柱，比沉李浮瓜还要好。御园分别之后经历了多少荣枯，新尝挂绿（荔枝品种）味道没有不同。衣袖满揣荔枝人们都笑，贫穷之人衣袋里却有明珠（指荔枝）。成片的荔枝林枝叶相连高低难分，垂手摩肩（形容荔枝多且易摘取）任人摘取。丹凤赤乌都衔不走，留着给像鹤子梅妻一样的高洁之人。晶莹盘中红色果实当作清斋食物，蘸甲（指酒斟满溢出）红螺（可能指红色的海螺状酒杯）也不算好。过客不必频频驻足，树林中的美味属于我们这些人。却怕车马损坏莓苔，果实成熟柴门白天也不开。留下一枝告诫猿猴鸟雀，不要让人攀折等待宗炳、雷次宗（这里用典表示知音）那样的人。怎能忍受在紫陌（京城道路）追逐红尘（世俗之事），独自怀着冰心懒得赠予他人。如果让桃花知道这个意思，门前流水就会成为迷津（迷失方向之处）。江城的果市每天都很热闹，去追逐蒲觞（端午饮酒）陪伴使君（官员）。在树林下相逢不要问价格，红色的果实本就不羡慕黑色和浅红色（指不羡慕功名利禄）。装筐从来不到富贵人家，怀抱美玉何必献给皇宫。火枣和张公梨都被进贡，自己甘愿憔悴终老于田园。细细咀嚼如同冰沁入肺肝，人间五月却有新寒之感。为什么来了那些冒失的门前客，赠送给他清凉散滞的丹丸（指荔枝）。兴致在林泉而不在山，道情和物态两者相互关联。旁人不要问下垂的果实，树老枝高不容易攀爬。只争果实的生熟而不争先后，宁可羡慕西园的出水莲花。过一夜还能当作洁净的供品，此心已经许给金仙（佛道仙人）。送客人无端走过板桥，红霞低低地挨着最高的枝条。进入树林还有明天的约定，吃饱何必折腰（指不必为利益弯腰）。远不在深山近不在城郊，独自存有坚贞的果实宿于林坳。风中的硕果如同云中的仙鹤，露顶（指荔枝顶部）的丹砂同在一个巢穴。此生只适合老于江边高地，旁边挺立适宜寄托牢固。绿叶减少红花稀少君不要可惜，鹅潭的烟雨足够应付风浪。闻到香气看到颜色就离开树枝，身体暴露在秋风中又能怎样。怎比得上色香都无处寻觅，在烟霞堆里独自起舞。夏天的云像火煮着仙砂，白雪黄芽（可能形容荔枝果肉）被绛纱罩着。僧人老于空旷树林并非所羡慕的，在碧天长日里看云霞流动。剪掉树枝摘下树叶装满筐，犀角般的果实没有灰尘玉般有香气。一种酸甜的味道都尝遍了，剩余的甘甜留着给赤松（仙人）品尝。葛洪仙令在夏季，采药服食云霞道业已成。东海太阳高升丹火已熟，赤虬朱凤都登上仙岛。红色帷幕下高坐客人谈论经书，藜火的光亮堪比易亭（可能用典）。三百颗荔枝供人一饱，主宾的双眼为谁而青（兴奋）。何必赤脚踏着冰层，细细咀嚼慢慢吞咽从未有过的感受。枝叶没有用处就消失了，不妨把果核还给山僧。古老山洞回来的猿猴在上面，攀枝摘果引来群猴。书堂寂寞是哪家的孩子，可曾记得开元时候的旧事。松皋种了很多蜜来檎（可能是一种果实），与桃花相互掩映在一片树林。就这也能使财富增加还能解除愠怒，不需要重新弹奏五弦琴。红色的美玉（指荔枝）从白鹅潭捧出，殷勤持赠是为了朋友相聚。大果没收先收小果，不妨让猿猴仙鹤分享甘甜。当着人面大口吃并不损害廉洁，来自祗园（佛地）肯定避免嫌疑。吃饱如果让内心忧愁，盘中还有水晶盐。家中珍宝不分圣人和凡人，千里之外封好寄给友人。却怕外人知道这个味道，叮咛要牢记三缄其口。

注释

红色的云霞，这里用来形容荔枝林如红霞般的景象。；江鳐鱼的肉柱，是一种美味，这里用来与荔枝作比较。；宫门，这里的‘紫阍’指代皇宫。；指不懂事、冒失的样子。；朋友相聚，这里指赠送荔枝是为了朋友间的情谊。

赏析

这首组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其一，运用了大量的比喻手法，如‘珠树流丹拟梵宫’将荔枝树比作流丹的珠树，又与梵宫相联系，既写出荔枝果实的色泽鲜艳，又增添了一种神圣的意境；‘赤肉团中老衲衣’把荔枝皮比作老衲衣，形象而诙谐。其二，诗人善于营造意境，像‘安居九夏足三冬，云影溪光紫翠重。树下枯禅成法喜，碧纱笼又绛纱封。’通过描写荔枝生长的环境，有季节的更迭、云影溪光的映衬，再加上树下禅定之人的法喜，构建出一种宁静而富有禅意的意境。其三，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荔枝有着独特的喜爱之情，这种喜爱不仅仅是对其美味的贪恋，更有一种超脱物质层面的精神寄托，如‘此身只合老江皋，旁挺偏宜寄托牢。绿暗红稀君莫惜，鹅潭烟雨足风涛。’体现出诗人愿意与荔枝相伴，在自然中寻找宁静与寄托的情感。其四，主题思想丰富多元，既表达了对荔枝的赞美，又借荔枝抒发了自己超脱尘世、追求宁静生活的愿望，同时也蕴含着对世事的一些看法，如对不被世俗看重、甘守寂寞的自我价值的肯定。整体风格清新自然，虽然写荔枝，却又不拘泥于荔枝本身，有着深刻的内涵和广阔的联想空间。

主题与意象

咏物抒情田园禅意淡泊托物言志清新自然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