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山三十咏

明 · 成鹫 · 七言

原文

闲身初住铁桥东，回忆家山事事同

就树选藤增健仆，入林逢药慰衰翁

峰高岂碍当中日，谷静常来正面风

谁信岭云犹可赠，不堪持赠但长空

洞门不掩有云封，土面灰头学老农

野菜盈筐因长笋，枯柴充担为怜松

地炉自种经旬火，水碓长留隔宿舂

莫道此间寡邻并，午斋风送远山钟

安居原不涉思惟，莫道吾宗也大奇

夙习未能遵世谛，虚名偏喜少人知

水边黄叶随流去，树里青山背日移

拾得一枝无孔笛，前人吹破不堪吹

年来得力是忘机，物外孤心渐入微

虫惜清声终夜语，鸟因昭质榜林飞

凭他风雨能侵席，到处晴阴不掩扉

半角好山谁作主，自怜临老始知归

宿雨初晴策短藜，看云行到乱峰西

眼前图画无人绘，皮里诗囊且自携

果熟静观连蒂落，松高曾记与眉齐

分明一簇香风过，开遍山楂又木樨

六时禅诵又斜曛，童子烧香礼愿文

向晚也须迟掩户，前峰犹有未归云

岩猿宿树仍留果，社鼠依山亦断荤

莫怪痴心爱狂黠，相逢尽道不如君

清晨客至暮方还，问我何心住此间

在世但知聊寄迹，旁人都说是居山

近嫌路有樵人识，渐觉门须侍子关

他日与君相见处，断崖移屋不堪攀

云头雨足楚姓腰，特地奇峰出汉霄

微路暗通行石腠，把茅牢结凭松寮

灶边泉号孤僧井，屋角田供一岁瓢

个是老夫归宿处，时人惊弃幸相招

终朝役役叹吾曹，络马穿牛共一牢

野茧结成空自缚，文蛾飞去不堪缫

重楼变幻随孤蜃，大地浮沉仗六鳌

何处藏身没踪迹，华亭船子自家操

一日能闲一日过，山中幽事岂须多

风前众窍呈庄籁，月下群猴学楚歌

土掬丹炉泥破灶，叶收仙篆补残蓑

外边凭语应难信，曾记儿时讶橐驼

大地全安曲录床，尚馀闲隙置皮囊

三间破屋难留客，一个孤僧亦过堂

纳得须弥无芥子，持来赝药有真方

闭门刈取庭除草，归去炉头较短长

昨夜灯前细雨声，晓来林鸟报新晴

日乘风势排窗入，云写山光对枕横

莲房未落兼花供，芋屋初开带叶烹

二六时中且如此，明朝依旧可怜生

飞云天半碧层层，万仞孤峰不易登

行遇断崖看撒手，去当无路莫牵藤

一茎细草皆成药，方寸闲田可住僧

多少懦顽难到处，程途终日问南能

经旬铜片一开奁，静处窥形敢自嫌

任运去留今面目，因人颦笑旧须髯

山风浩浩云归岫，天宇澄澄月到帘

独往独来还独语，我生何幸老穷檐

译文 / 白话释义

悠闲之身最初住在铁桥之东，回忆故乡山水事事相同。就着树木挑选藤条增加健壮仆从，进入山林遇到药材慰藉衰老之人。山峰虽高怎会阻碍正中之日，山谷幽静常常吹来正面之风。谁能相信岭南之云还可赠送，只是不堪持来相赠唯有长空。洞穴之门未掩有云封堵，满面尘灰学习老农模样。野菜装满竹筐是因为春笋生长，干枯木柴担起是因为怜惜松树。地上炉灶自己生火能持续十天，水力舂米器具长留隔夜之舂米。不要说这里缺少邻居，午间斋饭时风送来远处山峦的钟声。安心居住原本不涉及思考，不要说我这一宗派太过奇异。平素习性未能遵循世间真理，虚名反倒喜欢少有人知晓。水边黄叶随水流去，树林里青山背着太阳移动。捡到一支无孔之笛，前人吹破已不能再吹。近年得力之处在于忘却机心，超脱于物外的孤高之心渐渐入微。虫子爱惜清亮声音整夜鸣叫，鸟儿因为美好的品质靠近树林飞翔。任凭风雨能够侵袭坐席，到处晴阴都不关闭门户。半角美好山峦谁是主人，自己怜惜到临老才知道归返。隔夜之雨初晴拄着短杖，看云走到杂乱山峰之西。眼前的美景无人描绘，将诗句藏于心中暂且自己携带。果实成熟静静观看连蒂掉落，松树高大曾经记得与眉齐平。分明一阵香风吹过，山楂和木樨都已盛开。六个时辰的禅诵又到夕阳西下，童子烧香礼拜祈愿之文。傍晚也必须迟缓掩门，前面山峰还有未归的云彩。山岩上的猿猴宿于树上还留存果实，社庙中的老鼠依山也断绝荤腥。不要怪我痴心喜爱狂放狡黠之人，相逢之人都说不如你。清晨客人来到傍晚才离去，问我怀着什么心思住在这地方。在世只知道姑且寄身，旁人都说这是居住在山中。近来嫌恶道路有樵夫认识，渐渐觉得门需要童子关闭。他日与你相见之处，断崖边移走房屋难以攀登。云头雨脚像楚地之人的细腰，特别的奇峰高出云霄。小路昏暗仍能通行山石缝隙，用茅草牢固地搭建靠着松树小屋。炉灶边的泉水号称孤僧之井，屋角的田地可供一年饮食。这就是老夫的归宿之处，当时之人惊怪抛弃幸好被相邀。整天忙忙碌碌可叹我们这些人，马和牛被束缚在同一个圈牢。野蚕结茧白白将自己束缚，有纹彩的飞蛾飞走不能缫丝。层层高楼变幻随着孤独的蜃气，大地沉浮依仗六只大鳌。哪里可以藏身没有踪迹，华亭的船子自己掌舵。一天能够清闲一天就这样度过，山中幽静之事哪里需要很多。风前众多孔窍发出自然之声，月下成群猴子学唱楚地之歌。用土掬起炼丹炉灶的泥土修补破灶，用树叶收起仙人符箓修补残破蓑衣。外边之人所说应该难以相信，还记得小时候惊讶于骆驼。大地完全如同弯曲的禅床，还有空闲之处放置身躯。三间破屋难以留客，一个孤僧也经过佛堂。能容纳须弥山却没有芥子，拿来假药却有真方。关上门割取庭院杂草，回去在炉灶前比较长短。昨夜灯前有细雨之声，早晨树林中鸟儿报告新晴。太阳乘着风势排窗而入，云彩描绘山光横于枕前。莲蓬尚未掉落连同花朵可供观赏，芋叶小屋初开连带叶子烹煮。一天十二个时辰就这样度过，明天依旧是可怜之人。飞云在半空中层层碧绿，万仞孤峰不容易攀登。行走遇到断崖就看放手，前往没有道路就不要牵藤。一根细草都能成为药材，方寸闲田可以居住僧人。多少懦弱愚顽之人难以到达之处，路途之中整天询问南能。经过十天打开铜制镜匣，在安静之处窥视自己容貌怎敢自嫌。听任命运去留现在的模样，因为他人而或颦或笑旧时胡须。山风浩浩云彩归向山岫，天空澄澈月亮照到门帘。独自往来还独自言语，我这一生多么幸运老于穷乡僻壤。

注释

健壮的仆人。这里的‘健’表示强壮，‘仆’即仆人。；佛教语，指世间的种种事相。；消除机巧之心。常用于指甘于淡泊，与世无争。；指自然界的音响，源于《庄子·齐物论》中对天籁、地籁、人籁的论述。；佛教语，指古印度神话中的名山，也可指佛座。

赏析

这首组诗意境清幽深邃，通过对罗浮山的山水景色、日常起居、禅意感悟等多方面的描写，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又不失生活气息的意境。从写作手法上看，诗中多处运用了对仗手法，如“峰高岂碍当中日，谷静常来正面风”，使诗句结构严谨，富有节奏感。在描写景物时，采用白描手法，像“宿雨初晴策短藜，看云行到乱峰西”，简洁而生动地勾勒出一幅雨后登山看云的画面。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山居生活的闲适惬意之感，如“一日能闲一日过，山中幽事岂须多”，表达出一种随遇而安、享受当下的心态；又有对世事无常、人生虚幻的感慨，如“野茧结成空自缚，文蛾飞去不堪缫”，以野茧和文蛾作比，暗示人生往往自陷困境且很多事物难以把握。同时，还流露出一种超脱尘世、寻求内心宁静的禅意，如“水边黄叶随流去，树里青山背日移”，借自然景象表达出对世事看淡的心境。主题思想上，诗人以罗浮山为依托，展现了自己在山中的生活状态、内心感悟，既有对自然的热爱与融入，又有对人生哲理的思考与探索，体现了一种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与平衡。

主题与意象

山居闲适禅意写景感怀超脱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