虏庭以余倡义既久,屡复名城,遂逮及族属;旦开告密之门,波及亲朋,搒掠备至,闻之泫然

明 · 张煌言 · 五言

原文
宗国既飘摇,家门遂颠覆;感此多难心,欲泣不成哭。
我生实数奇,乾坤方百六;猰貐满中原,赤灵社已屋。
逋臣骨可糜,岂敢惜孥戮!所悲诸父行,班白撄三木。
女兄与所天,株连遭拲梏;幸或作流人,否恐登鬼箓。
徲子竟何辜?十载尚淹狱。仳离有寡妻,墨幪兼缁帼。
国亡家亦亡,我固甘湛族;迩闻告密风,旧游复被录。
白虹惨欲垂,黄金贫莫赎!天地岂不宽,谁念忠之属!
唯应千秋名,芬芳追王蠋;洒涕慰亲朋,安知此非福!
译文 / 白话释义

敌国的朝廷因为我倡导大义已经很久,多次收复有名的城池,于是就牵连到我的家族亲属;早晨开启告密的途径,牵连到亲朋好友,拷打至极,听到这些我悲伤落泪。国家已经飘摇动荡,家庭于是被颠覆;有感于这样多灾多难的情况,想要哭泣却不能哭出声来。我的命运实在是命运不好,天下正处于厄运之时;恶兽猰貐遍布中原,赤帝(象征明朝)的社稷已经覆灭。逃亡臣子的身躯可以粉碎,怎敢怜惜妻儿被杀!悲伤的是各位叔父伯父,头发花白还遭受刑具之苦。姐姐和丈夫,受株连遭受囚禁;幸运的或许成为流放之人,否则恐怕要登上死亡的名册。幼子到底有什么罪过?十年还被囚禁在狱中。有妻子离散成为寡妇,带着黑色的头巾。国家灭亡家庭也灭亡,我本来甘愿遭受灭族之祸;近来听说告密之风,以前的朋友又被记录(牵连)。白色的长虹凄惨得将要垂落,贫穷没有黄金去赎救!天地难道不宽广,谁能顾念忠诚之人呢!只应该让千秋的名声,如王蠋般芬芳;洒泪安慰亲朋好友,怎知这不是福分呢!

注释

指敌国的朝廷,这里应是指推翻明朝的清朝朝廷。;逃亡的臣子。;妻儿被杀。;古代加在犯人颈、手、足上的三件刑具。;泛指手铐之类的刑具,这里指被囚禁。;指死亡之名册。;灭族。;战国时齐国的义士,这里诗人以其为榜样,表示希望能有美好的名声。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直抒胸臆的手法,诗人将内心的悲愤、对家族遭遇的痛苦以及对国家覆灭的哀伤直接表达出来。如‘宗国既飘摇,家门遂颠覆;感此多难心,欲泣不成哭。’直接诉说家国的悲惨状况。在情感表达方面,整首诗充满着悲愤之情,既有对家族亲人遭受迫害的悲恸,又有对国家灭亡的沉痛,同时还有对忠者蒙难、奸佞告密之风盛行的愤懑。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出一种凄惨、悲凉、压抑的意境,像‘白虹惨欲垂’,以白虹的凄惨之态来烘托整体氛围。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了诗人在国家灭亡、家族蒙难的情况下的痛苦与悲愤,以及对自身坚守大义的慰藉,虽面临家族被灭的惨境,但希望以千秋之名来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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