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母之殡

在出正阳桥的路上，四条街道人声鼎沸。车马堵塞了道路，男女老少挤满了街市。询问他们是什么原因呢？说是梅家有丧事。梅家是什么人呢？客人告诉我说：不是强横的军阀，也不是新上任的官吏。是大名鼎鼎的梅兰芳，他的花衫表演技艺最为绝妙。如今因为祖母去世，送殡的队伍经过此地。彩色的仪仗已经森严地排列着，灵车还没有到来。客人引导我向前，各种表演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灵柩前的铭旌有一丈长，仔细阅读上面没有几个字。宽大的匾额上写着先总统，好像是说急公好义之类的。有点像科举的黄金榜，上面写着孙宝琦的姓名。其余众多的挽联哀辞，大致可以分为四类。前面排列的是内阁各部官员，其次就是侠义之士。再其次是文人，最后是戏曲界人士。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就像军旗被狂风迅速吹倒一样。不久灵车到了，大家像天鹅一样伸长脖子恭敬地站着拉着牵引灵车的绳索等待着。后面跟随很多戏曲演员，前面引导的都是高级官员。箫和笳发出哀伤的声音令人惊心动魄，铙钹喧闹震耳欲聋。梅兰芳拉着灵柩前行，脸上带着像梨花带雨般的哀伤。路上行人惊讶地表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就像看到了真正的仙子。拍手叫好，好像是在舞台之下。警察为了清理道路，大肆挥舞鞭子。观看的人啧啧感叹，说是福气所致。我于是告诉客人说，这就是时运际遇啊。国家的纲纪如果不松弛，怎么会允许这样放纵。军政如果不贪婪残暴，谁会助长这样的奢侈。天地间已经黑白颠倒，错乱得难以想象。客人说壬戌年春天，两方军队在易水作战。死了成千上万人，膏血让草都枯萎了。堆积尸体形成的京观填满了一个大坑，何曾有棺木来埋葬。这有什么功德，那些死去的人又有什么罪过呢。我更不要说什么了，这（梅兰芳祖母的丧事）尤其像是儿戏。一句话告诉客人，人都是趋向权势和利益的。梅兰芳倘若去世，哀荣难道仅仅只有这些。必定会有像李天下（后唐庄宗）那样的人，赐下九坛祭祀来观看。必定会有大将军，为他请求国葬的待遇。人和妖混同于五行之中，怪异的情形在乱世兴起。十年间世事茫茫，早就预料必定会到这种地步。听完这些话后我感叹着笑了，大略地记录下一二。可惜没有蒲松龄那样的大笔重新叙述编排。把这些和《金和尚》的故事合并起来，前后虽然时代相同志向却不同。

丧车；竖在灵柩前标志死者官职和姓名的旗幡；明清时对内阁大学士的称呼，这里泛指内阁各部官员；次于卿相的朝中大官；古代称士死为不禄，这里指去世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事与议论相结合。通过描述梅兰芳祖母葬礼的盛大场面，如‘彩仗已森列，輀舆还未至’等细致描绘，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喧闹的送殡场景之中，这是写实的叙事手法。而在叙事过程中不断穿插议论，像‘王纲不解纽，岂容此纵恣。军政不贪暴，谁助此奢侈。’直接对当时社会纲纪松弛、军政贪暴的现象进行批判，表达对这种社会现象的不满与忧虑。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梅兰芳祖母葬礼奢华盛况的惊叹，又有对这种社会风气背后黑暗本质的愤懑，同时也有一种对世态炎凉、趋炎附势社会现实的嘲讽。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葬礼场景热闹非凡，但是这种热闹背后却是一种荒诞、错乱的感觉，如‘一时狂风来，疾卷同旗靡。’狂风卷动的场景增加了这种荒诞的氛围。主题思想上，借梅兰芳祖母的葬礼，批判当时社会的腐败、世风日下、价值颠倒的状况，反映出社会的黑暗与人民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