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答内人狱中有寄

明 · 张煌言 · 五言

原文
盛年不惜别,客久始怀惭
我非蓬蒿人,江湖遂屡淹
况复避豺虎,谁能解征衫
孤雁自西来,仿佛堕书函
书中寄珍重,书外泪重缄
恍中秀,吞声写素缣
卿今陷虎穴,双鱼何从探
珊珊魂魄来,关河谅非谙
棘林魑,骨肉各生嫌
徲子亦囊头,狼狈形影兼
忆我初行役,兵戈未戒严
驱驰悲九折,辗转岁华添
白云空缭绕,长此伤乌衔
水鸥虽忘机,安得比鹣鹣
名教自束躬,柔情非所耽
怜卿持门户,鼎俎心已甘
丰狱有埋剑,紫气若烟炎
莫邪独掩抑,干将惨不铦
神物庶终合,造化焉能歼
生当挽鹿车,死当驾云骖
译文 / 白话释义

盛年的时候不觉得离别可惜,客居久了才开始心怀愧疚。我并非平凡之人,却在江湖中长久漂泊;何况还要躲避恶人,谁能脱下征衣呢。一只孤雁从西边飞来,仿佛是从书信匣中掉落;信中寄满珍重之情,信外的泪水又将信封重新沾湿。恍惚中妻子你,忍着哭声在白绢上书写;你如今身陷虎穴,我怎能探听到你的消息呢。你的魂魄珊珊而来,想必不熟悉路途。荆棘丛林中鬼怪出没,亲人间也互生嫌隙;孩子也被蒙上头,狼狈不堪形影相吊。回忆我当初远行服役,当时兵戈还未十分严紧;一路驱驰历经艰险,岁月就在辗转中增添。白云徒然缭绕,长久地像乌鸟衔悲;水鸥虽然没有机心,但怎能比得上比翼鸟呢。名教规范自我,不能沉溺于柔情;怜惜你操持门户,我就算赴死也甘心。丰城监狱有被埋没的宝剑,宝剑的紫气像烟雾火焰。莫邪剑独自被压抑,干将剑也不再锋利。神奇之物最终也许会聚合,造化怎能将其歼灭。活着应当拉着鹿车(夫妻共守贫贱),死了应当驾乘云车(相伴于天上)。

注释

草野之人,指平凡普通的人,出自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传说中指山林里能害人的怪物。;幼弱的孩子。;把囚犯的头蒙住,这里形容孩子的遭遇悲惨。;锋利。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比兴手法,如以'孤雁'自比,孤雁西来仿佛带信,表达出与妻子的书信联系,也暗示自己的孤独漂泊。'丰狱有埋剑'等句以干将莫邪宝剑被埋的典故,来比喻自己和妻子被埋没的才华与被压抑的处境,含蓄而深刻。在情感表达上,全诗情感复杂而深沉。既有对自己长久客居漂泊的惭愧,又有对妻子深陷牢狱的担忧和思念。既有对家庭离散、亲人遭难的痛苦,也有对名教束缚下不能尽情表达柔情的无奈。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通过描写'孤雁'、'白云'、'棘林'等景象,营造出孤独、凄凉、险恶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对家庭的破坏,以及个人在名教束缚与家庭情感之间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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