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杂咏

清 · 陈廷宪 · 七言

原文

为避尘埃到海滨，海中依旧有黄尘

风波满眼才登岸，又被惊沙乱打人

阴云忽起飓风去，雪岭银峰顷刻成

不独船中人胆落，山头闲看也心惊

偃草吹花臭味同，从来未识鲤鱼风

炉烟忽变薰莸气，疑是龙涎落鼎中

润下因何自上来，空中真有撒盐才

庖人若解为霖味，清水调羹只用梅

晓起惟闻雀斗争，夜来还有白鸠鸣

寻常凡鸟都如凤，到老何曾听一声

重驿难通异地宾，舆台陪隶是比邻

不逢徐福求仙至，那有乘桴访戴人

岛屿平铺几点沙，人从鳌背立生涯

烟波万顷天连水，得见青山才是家

终古无人见郁葱，不材榕树亦惊风

只除铁网中间觅，倒有珊瑚七尺红

莎草蘼芜见亦难，休论秋菊与春兰

前身折尽看花福，应是河阳旧宰官

天生甘薯海中餐，细切银丝日炙干

万廪千箱居积满，不劳引领望台湾

待雨凭天插地瓜，不知秧稻可开花

若非戍米源源济，万灶几无粒食家

浪激沙团万窍穿，犬牙相错胜花砖

从兹版筑成无用，百堵皆兴不费钱

及肩墙已费经营，百堞雄关岂易成

直把澎湖当蓬岛，神仙居处本无城

裙布终身既富饶，翻嫌罗绮太轻飘

桑麻机杼浑多事，自有鲛人会织绡

近水生涯海当田，吐馀螺壳尚论钱

烧成不独涂墙好，还与舟人补漏船

一束生刍未肯烧，只缘黄犊腹犹枵

更从牛后传薪火，曝向斜阳胜采樵

海阔常多拔木风，工师故作小房栊

自家门户低头惯，行到高堂尚曲躬

拾遗全赖海扬波，捕水耕山得几何

但祝丰年生意好，不争澳口破船多

钲鼓喧哗闹九衢，一条草簟当氍毹

舳舻亦到江南地，曾听钧天广乐无

鸡林尚识香山句，沧海宁无子建才

岂是天公留混沌，不教人带锦囊来

译文 / 白话释义

为躲避尘世来到海滨，可大海之中仍然有黄尘。刚经历满眼风波登上岸，又被惊起的沙尘乱扑打。阴云忽然涌起飓风离去，雪一样的山岭银色的山峰顷刻间形成。不仅船中的人吓破胆，在山头闲看也觉心惊。倒伏的草吹动花朵气味相同，从来就不知道鲤鱼风。炉中的烟忽然变成香臭不同的气味，怀疑是龙涎香落进鼎中。水本应向下润却为何从天上而来，空中真有像撒盐的才能。厨师如果懂得做霖雨的滋味，清水调羹只用梅子就好。早晨起来只听到雀儿争斗，夜里还有白鸠鸣叫。平常的凡鸟都如同凤凰，到老也未曾听到凤凰的鸣声。重重驿站难以通向远方的宾客，低贱的仆役就是近邻。如果不是徐福求仙来到这里，哪有乘船访友的人。岛屿像平铺着几点沙粒，人们靠着像鳌背一样的地方维持生计。烟波浩渺万里水天相连，能看到青山才是家。从古至今没有人见到郁郁葱葱，不成材的榕树也害怕狂风。只有在铁网中间寻觅，才有七尺高的红珊瑚。见到莎草蘼芜都很难，更不要说秋菊与春兰了。前世把看花的福气都折尽了，应该是河阳以前的县令。天生的甘薯是海中的食物，切成细条在太阳下晒干。众多的仓库堆积得满满的，不用抬头盼望台湾。依靠老天等待下雨来插地瓜，不知道秧稻是否能开花。如果不是戍边的米源源不断地接济，万千炉灶就几乎没有粮食之家了。海浪冲击沙团穿出许多孔洞，像犬牙交错胜过花砖。从此版筑就没有用处了，众多的墙垣兴起却不花费钱财。到肩膀高的墙已经很费经营，众多的城堞雄伟的关隘哪是容易建成的。就把澎湖当作蓬莱岛，神仙居住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城池。终身穿着布裙就很富饶，反而嫌弃罗绮太轻飘。种桑麻织布机之类的事都是多余的，自然有鲛人会织绡。靠着水边生活把海当作田，吐出的螺壳还要论价。烧成灰不仅涂墙好，还能给船夫补漏船。一把干草不肯烧掉，只因为小黄牛肚子还饿着。再从牛后面传递薪火，在斜阳下晾晒胜过砍柴。大海宽阔经常有拔树的大风，工匠特意建造小的房栊。自己家的门户习惯低头进出，走到高堂还弯腰曲背。收获全靠大海扬起波涛，捕鱼耕种山林能得到多少呢。只希望丰年生意好，不争夺澳口破船的多少。钲鼓喧闹响彻大街小巷，一条草席当作地毯。船只也能到达江南之地，可曾听到天上的仙乐。鸡林还能识别白居易的诗句，沧海难道没有曹植那样的才华。难道是天公保留混沌，不让人带着锦囊来。

注释

倒伏的草。；香草和臭草，常用来比喻善恶、贤愚等。；厨师。；古代奴隶社会中两个低的等级，后泛指地位低贱的人。；神话传说中鱼尾人身的神秘生物。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澎湖地区的独特风貌、生活场景以及诗人的复杂情感。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运用了写实的手法，如“岛屿平铺几点沙，人从鳌背立生涯”，生动地描绘出澎湖岛屿的地理形态以及人们在此的生存状态，给人以直观的印象。在描写自然现象时，如“阴云忽起飓风去，雪岭银峰顷刻成”，通过对阴云、飓风、雪岭银峰这些景象的描写，渲染出澎湖天气变化的迅速和剧烈，画面感极强。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澎湖生活艰辛的感慨，如“若非戍米源源济，万灶几无粒食家”，体现出当地粮食依赖外界接济的艰难处境；又有对当地风土人情的适应与豁达，像“裙布终身既富饶，翻嫌罗绮太轻飘”，表现出一种安于质朴生活的态度。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大海、岛屿、飓风等元素的组合，构建出一个既充满自然力量又富有生活气息的澎湖意境。主题思想涵盖了对澎湖自然环境、生活方式、文化氛围等多方面的展现与思考，既有对当地民生的担忧，也有对当地独特文化的认同。

主题与意象

写景写实民生风土豁达感慨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