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衙行
唐 · 杜甫 · 五言
回忆往昔躲避贼寇之初，向北奔逃经历艰难险阻。深夜行走在彭衙的道路上，月光照着白水山。全家人长时间徒步而行，碰到人就感到十分羞愧。长短不齐的山谷鸟儿鸣叫着，不见在外游子归来。天真不懂事的女儿饿了咬我，啼哭又怕虎狼听到。我在怀中捂住她的嘴巴，她挣扎哭闹声音更大。小儿子勉强算是懂事，故意寻找苦李来吃。十来天里大半是雷雨天气，道路泥泞相互牵拉搀扶。既没有防雨的准备，道路湿滑衣服又寒冷。有时经历长时间的艰难跋涉，一整天才走几里路。用野果充当干粮，低矮的树枝当作房椽。清晨在石头上有水的地方赶路，傍晚住宿在天边云雾之处。短暂停留周家洼，想要出芦子关。老朋友中有个叫孙宰的，他高尚的义气直迫云霄。迎请客人时已经黄昏天黑，张灯打开层层门户。烧热水洗我的脚，剪纸为我招魂。接着叫出妻子儿女，相互看着涕泪纵横。孩子们烂漫地睡着，叫醒他们来吃盘中食物。发誓要和我，永远结为兄弟。于是腾出他所住的堂屋，安心居住来款待我。谁肯在艰难的时候，胸怀豁达袒露真心。分别以来已经满一年，胡羯仍然制造祸患。什么时候能有翅膀，飞落到你的面前。
咬，音yǎo。；生气，音chēn。；干粮，古代称干粮为糇粮。；黄昏，天黑，曛，音xūn。；妻子和儿女，孥，音nú。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叙事的方式，如实地记述了诗人举家逃难的经历。通过对一路经历的细致描写，如‘一旬半雷雨，泥泞相牵攀。既无御雨备，径滑衣又寒’，生动地展现出逃难途中的艰难困苦。在情感表达上，诗人的感情真挚而复杂，既有逃难时的窘迫、无奈与辛酸，如痴女饿咬、小儿索苦李等场景的描述，又有对故人孙宰高义相助的感激之情，如‘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等描写，两者形成鲜明对比。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的深夜彭衙道、月下白水山、泥泞道路、天边暮烟等景象，渲染出一种凄惨、荒凉的氛围，很好地烘托出诗人的境遇。主题思想上，它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人们在战乱中的流离失所，以及患难之中真挚的友情，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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