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山赞佛诗四首

明 · 吴伟业 · 五言

原文

西北有高山，云是文殊台

台上明月池，干叶金莲开

花花相映发，叶叶同根栽

王母携双成，绿盖云中来

汉王坐法宫，一见光徘徊

结以同心合，授以九子钗

翠装雕玉辇，丹髹沉香斋

护置琉璃屏，立在文石阶

长恐乘风去，舍我归蓬莱

从猎往上林，小队城南隈

雪鹰异凡羽，果马殊群材

言过乐游苑，进及长杨街

张宴奏丝桐，新月穿宫槐

携手忽太息，乐极生微哀

千秋终寂寞，此日谁追陪

陛下寿万年，妾命如尘埃

愿共南山椁，长奉西宫杯

披香淖博士，侧听私惊猜：今日乐方乐，斯语胡为哉

待诏东方生，执戟前诙谐

熏炉拂黼帐，白露零苍苔

吾王慎玉体，对酒毋伤怀

伤怀惊凉风，深宫鸣蟋蟀

严霜被琼树，芙蓉凋素质

可怜千里草，萎落无颜色

孔雀蒲桃锦，亲自红女织

殊方初云献，知破万家室

瑟瑟大秦珠，珊瑚高八尺

割之施精蓝，干佛庄严饰

持来付一炬，泉路谁能识

红颜尚焦土，百万无容惜

小臣助长号，赐衣或一袭

只愁许史辈，急泪难时得

从官进哀诔，黄纸抄名入

流涕卢郎才，咨嗟谢生笔

尚方列珍膳，天厨供玉粒

官家未解菜，对案不能食

黑衣召志公，白马驮罗什

焚香内道场，广坐楞伽译

资彼象教恩，轻我人王力

微闻金鸡诏，亦由玉妃出

高原营寝庙，近野开陵邑

甫望仓舒坟，掩面添凄侧

戒言秣我马，遨游凌八极

八极何茫茫，曰往清凉山

此山蓄灵异，浩气共屈盘

能蓄太古雪，一洗天地颜

日驭有不到，缥缈风云寒

世尊昔示现，说法同阿难

讲树耸千尺，摇落青琅玕

诸天过峰头，绛节乘银鸾

一笑偶下谪，脱却芙蓉冠

游戏登琼楼，窈窕垂云鬟

三世空阶惊夜眠俄去来，任作优昙看

名山初望幸，衔命释道安

预从最高顶，洒扫七佛坛

灵境乃杳绝，扪葛劳跻攀

路尽逢一峰，杰阁围朱阑

中坐一天人，吐气如栴檀

寄语汉皇帝，何苦留人间

烟岚倏灭没，流水空潺湲

回首长安城，缁素惨不欢

房星竟未动，天降白玉棺

惜哉善财洞，未得夸迎銮

惟有大道心，与石永不刊

以此护金轮，法海无波澜

尝闻穆天子，六飞骋万里

仙人觞瑶池，白云出杯底

远驾求长生，逐日过蒙汜

盛姬病不救，挥鞭哭弱水

汉皇好神仙，妻于思脱屣

东巡并西幸，离宫宿罗绮

宠夺长门陈，恩盛倾城李

秾华即修夜，痛入哀蝉诔

苦无不死方，得令昭阳起

晚抱甘泉病，遽下轮台悔

萧萧茂陵树，残碑泣风雨

天地有此山，苍崖阅兴毁

我佛施津梁，层台簇莲蕊

龙象居虚空，下界闻斗蚁

乘时方救物，生民难其已

淡泊心无为，怡神在玉几

长以兢业心，了彼清净理

羊车稀复幸，牛山窃所鄙

纵洒苍梧泪，莫卖西陵履

持此礼觉王，贤圣总一轨

道参无生妙，功谢有为耻

色空两不住，收拾宗风里

译文 / 白话释义

西北方向有一座高山，传说那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台上有明月池，千叶金莲在池中盛开。花朵相互映衬着绽放，叶子同根生长。王母娘娘带着双成仙子，如绿云般飘然而至。汉王坐在法宫之中，一眼看到便徘徊不已。将同心结和九子钗授予她，用翠玉装饰的雕辇，涂着丹漆的沉香斋。将她安置在琉璃屏风后，站在文石台阶上。常常担心她乘风而去，离开我回到蓬莱仙境。跟随打猎去到上林苑，在城南的角落组成小队。雪鹰有着非凡的羽毛，果马也与众不同。经过乐游苑，行进到长杨街。摆下宴席弹奏丝桐之乐，新月穿过宫槐的枝叶。携手之时忽然长叹，快乐到极致便生出微微哀愁。千秋之后终究寂寞，如今谁能陪伴在身旁。陛下您万寿无疆，我的性命如同尘埃。希望能与您同葬南山的椁中，长久地侍奉西宫的酒杯。披香殿的博士，在一旁侧耳倾听暗自惊猜：今日正欢乐，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待诏东方朔，手持戟在一旁诙谐调侃。熏炉拂过绣有花纹的帐幕，白露滴落在苍苔上。吾王要珍重玉体，饮酒时不要伤怀。伤怀之际惊动了凉风，深宫之中响起蟋蟀的鸣叫。严霜覆盖着琼树，芙蓉失去了原本的素质。可怜那‘千里草’（董），枯萎凋零失去了颜色。孔雀蒲桃锦，是由红女亲自织就。从远方刚刚进献而来，却知道这会使万家破落。瑟瑟的大秦珠，珊瑚高达八尺。割下它们用来装饰精美的寺庙，让千佛庄严华丽。拿来后付之一炬，在黄泉之路谁能辨认！红颜尚且化为焦土，百万财富也不值得吝惜。小臣忍不住放声大哭，或许能得到一件赐衣。只担心许史之辈，到时眼泪也难以流出。侍从们进献哀诔，黄纸抄录名字送入。流泪的卢郎才思敏捷，叹息着谢生的文笔。尚方罗列着珍馐美味，天厨供着玉粒。官家还不懂得野菜的滋味，对着案几却无法进食。黑衣僧人召来志公，白马驮着罗什。在内道场焚香，众人在楞伽经的翻译中静坐。凭借那佛教的恩泽，轻视了人的力量。隐约听到金鸡的诏命，或许也是玉妃所出。在高原上营造寝庙，在近野处开辟陵邑。刚刚望见仓舒的坟茔，掩面便增添了凄恻之情。告诫要喂好我的马，遨游于八极之上。八极是多么茫茫，前往清凉山。此山蕴藏着灵异之气，浩气与屈盘之气相伴。能积蓄太古的积雪，洗去天地的容颜。太阳的车驾也有到不了的地方，缥缈的风云透着寒意。世尊昔日曾在此示现，为阿难说法。讲树高耸千尺，摇动着青琅玕。诸天从峰头经过，乘着绛节银鸾。微微一笑偶然被贬谪，脱下了芙蓉冠。在琼楼中游戏，垂着云鬟般的秀发。三世已过，空阶上的人在夜眠中忽然醒来又离去，任其如同优昙般观看。名山刚刚希望得到幸临，奉命而来的是释道安。预先从最高顶开始，打扫七佛的坛场。灵境却十分杳远，攀援葛藤十分劳累。路的尽头遇到一座山峰，杰出的楼阁围着朱红色的栏杆。中间坐着一位天人，吐出的气息如同栴檀。寄语汉皇帝，何苦留恋人世。烟岚忽然消失不见，流水空自潺潺流淌。回首遥望长安城，僧俗之人都凄惨不乐。房星终究没有变动，天降下白玉棺。可惜那善财洞，未能得以迎接銮驾。只有那大道之心，与石头一样永不磨灭。用此来护佑金轮，佛法之海没有波澜。曾经听说穆天子，六马驾车驰骋万里。仙人在瑶池畅饮，白云从杯底升起。远途驾车寻求长生，逐日经过蒙汜。盛姬病重无法救治，挥鞭在弱水之边哭泣。汉皇喜好神仙之术，像妻子一样想要摆脱尘世。东巡和西幸，在离宫中留宿着罗绮。宠爱胜过长门的陈皇后，恩宠盛于倾城的李夫人。浓艳的华彩如同长夜，痛苦渗入哀蝉的诔文。苦于没有不死之方，得以让昭阳宫重新兴起。晚年身患甘泉病，急忙下达轮台之悔。萧萧的茂陵之树，残碑在风雨中哭泣。天地间有此山，苍崖见证着兴废。我佛施展渡人的桥梁，层层高台簇拥着莲蕊。龙象居于虚空之中，下界能听到争斗的蚂蚁之声。趁着时机正要拯救万物，拯救苍生的心愿难以停止。保持淡泊的心无为而治，在玉几上怡然自得。长久以谨慎敬业之心，领悟那清净的道理。羊车很少再被幸临，对牛山之悲感到鄙弃。纵然洒下苍梧之泪，也不要出卖西陵之履。持此来礼敬觉王，贤圣都归于一轨。道参透了无生的妙理，功成于摆脱有为的耻辱。色与空都不执着，在宗风之中加以收拾。

注释

文殊菩萨的道场所在之台，在佛教中具有重要地位。；干枯的叶子上盛开着金莲，是一种象征着神圣和吉祥的景象。；神话中的西王母，常被描绘为容貌美丽、掌管灾疫和刑罚的女神。；西王母的侍女名，这里代指跟随王母的仙子。；有纹理的石头，常被用于建筑装饰，这里指法宫的台阶用文石砌成。；佛教中的一种瑞花，很难得一见，常用来比喻事物的稀有或短暂。；东晋时期的高僧，对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有重要贡献。；《楞伽经》，佛教经典之一，这里指在内道场进行楞伽经的翻译。

赏析

从文学手法来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和神话传说，如‘王母携双成’‘世尊昔示现’等，使诗歌充满了奇幻色彩。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帝王与妃子爱情的描绘，又有对世事变迁、人生无常的感慨，情感细腻而深沉。意境营造方面，通过对清凉山的描绘，营造出一种神秘、清幽的氛围，如‘此山蓄灵异，浩气共屈盘。能蓄太古雪，一洗天地颜’。主题思想上，融合了佛道思想，表达了对人生、世事的思考以及对佛法的推崇。

主题与意象

写景抒情佛道神话历史

清凉山赞佛诗 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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