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哀诗袁爽秋京卿

清 · 黄遵宪 · 五言

原文
呜呼汉家厄,十世到我皇。上承六七圣,德泽遍八荒。
麛裘三月政,讴歌不能忘。忽传有疾诏,遍求千金方。
千人万人和,重鼓女娲簧。珠襦坐武帐,奔走何跄跄。
神鹊衔果来,天女实发祥。今当尧舜朝,益宜简元良。
恩赐太子衣,有心见厖凉。恻恻君弦声,晨寒哀履霜。
瀛台百尺高,远隔海中央。齐东野人语,传说多荒唐。
贼相与瞽师,发短心甚长。亟欲奉前星,高置中宫旁。
猪王一无知,好勇徒强梁。群小争拥戴,妄夸国富强。
待封狼居胥,同进万年觞。天适降神人,人人空拳张。
张我虎神威,何难驱群羊。家家白莲花,满城吹迷香。
直挑强邻怒,横纵国人狂。各国会师来,长驱莫敢当。
遂令《春秋》笔,天王狩河阳。呜呼当此时,国势如蜩螗。
东南外诸侯,亟亟宜勤王。上以肃宫禁,下以靖材枪。
外以杜邻责,免索岁币偿。奈和裘蒙戎,失路迷伥伥。
转令一匹夫,起为董公倡。遥闻誓群师,风云奉龙骧。
多鱼忽漏言,一纲归沦亡。画虎竟不成,刲羊亦无衁。
成败非所论,此志良可伤。人言秘筐中,别藏法三章。
意实主民权,假托尊王纲。又言三日谷,纵兵肆跳踉。
掳掠得几何,概许归橐囊。是皆莫须有,秘狱谁能详。
江南群盗蒌,纷纷说连衡。倘若出此策,自毁周身防。
铸铁成大错,引刀还自戕。明明勤王师,转以贼名扬。
君魂果衔冤,被发诉帝乡。援枹率犀甲,号召诸国殇。
请帝乘白龙,还我苍天苍。芒芒此禹域,滔滔彼汉江。
君听人间谣,处处歌堂堂。
译文 / 白话释义

唉,汉朝遭遇困厄,历经十代到了我朝当今皇上。皇上向上承接六七位圣君,德泽遍布天下各方。三个月的仁政,百姓的歌颂难以遗忘。忽然传来皇上生病的诏书,到处寻求治病的良方。众多的人齐心协力,如同女娲重新鼓簧奏响乐章。皇上身着珠襦坐在武帐之中,众人奔走慌张忙忙。神鹊衔来果实,天女降下祥瑞发祥。如今正当尧舜一样的圣朝,更加应该慎重选定太子这样的贤良。皇上恩赐太子衣物,有心之人看出其中的苍凉。君弦发出恻恻的声音,清晨寒冷如同为履霜而哀伤。瀛台高达百尺,远远地隔绝在海中央。齐东野人的话语,传说大多很荒唐。奸贼和那些盲人乐师,头发短但心思很长。急切地想要侍奉太子,高高地放置在中宫之旁。那‘猪王’一无所知,只是好勇斗狠且强横。一群小人争相拥戴,狂妄地夸赞国家富强。想要像封狼居胥一样建立战功,一同进献万年的酒觞。恰好上天降下神人,人人空拳伸张。施展我如虎的神威,驱赶那些人如同驱赶群羊。家家供奉白莲花,满城都吹着迷香。直接挑起强大邻国的愤怒,放纵国人变得张狂。各国的军队会师而来,长驱直入无人敢阻挡。于是使得《春秋》笔法记录,天子到河阳狩猎(实则是出奔)。唉,在这个时候,国家的局势如同蝉噪纷扰不安。东南方的诸侯们,应该急切地起兵救援君王。对上可以整肃宫廷禁令,对下可以平定灾祸乱象。对外可以杜绝邻国的责难,避免索要岁币赔偿。奈何那和裘蓬松杂乱(比喻局势混乱),迷失道路彷徨。反而让一个匹夫,起来成为像董公(指董承等谋诛曹操者)一样倡导举事之人。远远听闻他向众多军队誓师,风云都奉其如蛟龙飞腾一样的军队。太多的言语忽然泄露机密,一旦被收网就走向灭亡。画虎不成反类犬,宰羊也得不到血浆(指没有收获)。成功或失败不是要论述的重点,这种志向实在令人悲伤。人们说那秘密的箱筐之中,另外藏着约法三章。其意图实际是主张民权,只是假借尊崇王纲。又说三天的粮食(指某种军令),放纵士兵肆意跳跃张狂。掳掠能得到多少呢,一概允许装入囊袋。这些都是莫须有的事情,秘密的监狱之事谁能详知。江南众多的盗贼,纷纷说要联合对抗(指合纵连横)。倘若使出这样的策略,是自己毁掉周身的防备。如同铸铁造成大错,抽出刀来反而伤害自己。明明是救援君王的军队,反而被传为贼人的名声。君主的魂魄如果真的含冤,披散头发向天帝诉说。手持鼓槌率领穿着犀甲的士兵,号召各国的战死者英灵。请求天帝乘坐白龙,还我青天苍茫。茫茫这片大禹的疆域,滔滔的那条汉江。君主听那人间的歌谣,处处都在歌唱(某种景象)。

注释

幼鹿皮制成的皮衣,此处指代君主初政时的仁政,有仁厚、质朴之意,出自古代文献中对君主贤德行为的记载。;女娲是神话中的人物,簧是乐器中有弹性的薄片,这里指代如同女娲重新奏响和谐乐章一样众人齐心,出自女娲补天等神话传说,表示重新振奋的一种想象。;用珠缀串成的短衣,常为帝王或贵族的服饰,这里用于描写宫廷中的场景,体现宫廷的华贵。;指太子星,在古代星相学和宫廷文化中有特殊意义,此处代指太子。;蝉的别名,此处比喻国家局势像蝉噪一样纷扰不安。

赏析

这首诗从整体上看是一首感时伤事、对国家命运感慨且对宫廷事件有所讽喻的诗作。在文学手法上,多处运用典故,如‘麛裘三月政’‘女娲簧’‘封狼居胥’‘春秋笔,天王狩河阳’等,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简短的语句能传达出复杂的历史情境和情感。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国家局势动荡不安的忧虑哀伤,又有对宫廷内部争权夺利、小人当道现象的批判与愤懑,还有对勤王之事失败的叹惋。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述如‘瀛台百尺高,远隔海中央’这样的景象,营造出一种孤寂、隔绝且迷茫的氛围,暗示出君主的境遇和局势的混乱。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宫廷权力斗争的揭露以及对勤王事件背后复杂情况的感慨,表达了诗人对世事无常、正义难伸的深深悲叹。诗中以叙事的方式逐步展开,夹叙夹议,对当时的各种现象和事件进行描绘和评价,反映出当时复杂的社会政治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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