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奉宪命往南北投联庄遇乱,避居牛牯岭,即事述怀

清 · 陈肇兴 · 五言

原文
仓皇辞长官,低徊别妻子
岂不怀艰虞,生平感知己
弦高犒秦师,荆轲度易水
缅彼市井儿,树立乃如此
矧我七尺躯,家国交相倚
乘兹鼎沸时,抽薪犹及止
峨峨茭荖山,北望暮云紫
仰视黄鹄飞,一举翔千里
加鞭策驽骀,我行殊未已
薄暮投山庄,杯酒互相庆
父老三五人,问名半同姓
艰难出简书,慷慨论王命
愧非守土官,栖栖毋乃佞
一炊而百扬,众寡常不胜
夜来闻笳声,烽火四山应
抬头望乡关,旌旗蔽岩磴
流涕寂无言,俯首看刀柄
刀柄铁环环,摩挲日三百
携将沧海去,邂逅孙宾石
旷野夕悲风,阴云凄以黑
慷慨发高歌,白云为之匿
采薇供夕餐,拾橡充朝食
凄怆杜陵叟,流离辽海客
家乡在何处,远望泪沾臆
午山一回首,百里尘茫茫
有客从北来,相逢歧路傍
牵裾引之近,急问弟与娘
客言贼如毛,揭竿万万行
红旗蔽白日,刀戟相低昂
前头载妇女,后头括金珰
杀人但闻声,乌能审其详
三问不吾对,涕泗沾衣裳
译文 / 白话释义

三月十六日,奉上级命令前往南北投联庄时遭遇战乱,于是躲避到牛牯岭,就此事抒发情怀。仓促地告别长官,难过地与妻子儿女分别。难道不担忧艰难危险吗?只是生平感激知遇之恩。弦高犒劳秦国军队,荆轲渡过易水;缅怀那些市井之人,树立的功绩竟是如此伟大。何况我堂堂七尺男儿,家庭和国家相互依存。趁着这局势还未到不可收拾之时,釜底抽薪或许还来得及。茭荖山巍峨耸立,向北望去傍晚的云霞呈现紫色。抬头看黄鹤高飞,振翅一下就能翱翔千里。扬鞭催促劣马,我的行程还远未停止。傍晚投宿山庄,举杯饮酒互相庆贺。有三五个父老乡亲,询问名字多半是同姓之人。在艰难情况下拿出官方文书,激昂地谈论朝廷的命令。惭愧自己不是驻守本地的官员,忙碌不安难道不是谄媚吗?一顿饭要做百次防卫,人少常常不能取胜。夜晚听到胡笳声,烽火在四周的山上响应。抬头遥望故乡,旌旗遮蔽了山间石径。默默流泪说不出话,低头看着刀柄。刀柄上铁环相扣,每天摩挲数百次。带着它到远方去,偶然遇见孙宾石。旷野傍晚悲风呼啸,阴云凄惨而乌黑。激昂地放声高歌,白云也因此躲藏起来。采集薇菜做晚餐,拾取橡果充当早饭。像悲伤的杜陵老人,又像流离在辽海的游子。家乡在哪里呢?远望故乡泪水沾湿胸膛。在午山回头一望,百里大地尘土茫茫。有个行人从北方来,在岔路口相逢。拉着他的衣角拉近,急忙询问弟弟和母亲的情况。行人说贼人多如牛毛,举竿起义的人数以万计。红旗遮蔽了白日,刀戟高低交错。前面车载着妇女,后面搜刮金饰。杀人只听到声音,哪里能知道详情。问了三次他都不回答我,眼泪鼻涕沾湿了衣裳。

注释

艰难忧患。虞,忧虑、忧患。;春秋时期郑国商人,他机智地犒劳秦军,使之退军,成为历史上的著名义商,此处用来表明自己也想为国家做贡献。;战国时期著名刺客,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广为流传,这里用以表达自己慷慨赴难的决心。;况且。;劣马,这里是诗人自谦,表示自己能力有限但仍努力前行。;一种乐器,此处的笳声烘托出战争的氛围。;山路的石级。;金制的耳饰,这里代指财物。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人先叙述自己奉命出行遇乱、与长官妻子分别等经历,叙事过程中自然地融入情感。在情感表达方面,既有对知遇之恩的感激,如‘岂不怀艰虞,生平感知己’,又有对战乱的忧虑和对家乡亲人的思念。如‘抬头望乡关,旌旗蔽岩磴。流涕寂无言,俯首看刀柄’生动地描绘出诗人思乡而又身处战乱的复杂情感。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许多景象,如‘峨峨茭荖山,北望暮云紫。仰视黄鹄飞,一举翔千里’,通过对茭荖山、暮云、黄鹄等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雄浑又略带忧伤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反映了战乱时期个人的遭遇、对家国的责任感以及对家乡亲人的思念。诗人在战乱中的经历,体现出他在动荡局势下的挣扎与坚守,同时对战争带来的破坏和百姓的苦难表达了深深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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