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卢楠

明 · 王世贞 · 五言

原文
北风摧松柏,下与飞藿会。
词人厄阳九,卢生亦长逝。
桐棺不敛胫,寄殡空山寺。
蝼蚁与乌鸢,耽耽出其计。
酒家惜馀负,里社忻安食。
孤女空抱影,寡妾将收泪。
著书盈万言,一往恐失坠。
唯昔黎阳狱,弱羽困毛鸷。
幸脱雉经辰,未满鬼薪岁。
途穷百态攻,变触新语至。
词场四五侠,往往走馀锐。
大赋少见赏,小文仅易醉。
醉后骂坐归,还为室人詈。
我昔报生札,高材虚见忌。
自取造化馀,何关世途事。
呜呼卢生晚,竟无戢身地。
哭罢重吞声,皇天有新意。
译文 / 白话释义

北风吹折了松柏,向下与被吹散的豆叶相会合。有才华的文人遭受大灾,卢楠也永远地逝去了。桐木做的棺木短得盖不住小腿,寄放在空山的寺庙里。蝼蚁和乌鸦、老鹰,都虎视眈眈地打着坏主意。酒家还惋惜他未还清的酒债,乡里却为少了个人而庆幸能多些吃食。孤女徒然抱着自己的影子(孤独无助),寡妾也将要收起泪水(强忍悲痛)。他著书多达万言,恐怕这心血会永远消逝。想当年在黎阳的牢狱之灾,他像弱小的鸟儿被凶猛的鸷鸟围困。侥幸逃脱了自缢的时刻,却还未满刑期。到了穷途末路各种状况来侵袭,变故来临新的话语(攻击他的话)也到来。词场里有那么四五个侠义之人,常常拿出自己剩余的力量(来帮助他)。长篇大赋很少被人赏识,小文章仅仅能换来一醉。醉后怒骂着回家,还被妻子责骂。我过去接到他的书信,他有很高的才华却被人无端妒忌。这是他自己命运剩余的遭遇,和世间道路(世事)有什么关系呢。唉,卢楠死得这么凄惨,竟然没有容身之地。哭完后又强忍住哭声,上天仿佛有新的旨意(暗指上天不公)。

注释

阳九,古代术数家的说法,指灾荒年景或厄运。厄阳九即遭受厄运。;桐木做的棺材,桐棺比较简陋。;读音zhì jīng,指自缢。;秦汉时的一种徒刑。因最初为宗庙采薪而得名。;读音jí shēn,藏身,安身的意思。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悲凉、凄惨的氛围,如开篇‘北风摧松柏’就奠定了一种哀伤的基调,北风呼啸、松柏被摧折的画面暗示着卢楠命运的悲惨。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诗中叙述了卢楠生前的遭遇,包括牢狱之灾、才华不被赏识、生活的困窘等,在叙述中饱含着诗人对卢楠深深的同情与哀伤。通过描写卢楠死后的凄凉景象,如‘桐棺不敛胫,寄殡空山寺。蝼蚁与乌鸢,耽耽出其计’,进一步渲染这种哀伤之情,桐棺短小、寄殡山寺、被蝼蚁和飞禽觊觎等场景描写得细致入微,触目惊心。从情感表达来看,诗人对卢楠充满了同情,对他生前的怀才不遇、遭受迫害表示愤慨,对他死后的凄凉境地感到悲哀。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卢楠的遭遇反映出当时社会对人才的压抑,有才华的人得不到公正的对待,反而遭受种种磨难。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卢楠的才华与他生前的境遇对比,生前死后不同人物的态度对比等,更突出了他命运的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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