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鸿齐英偕僧来谒张副使误谓为僧鸿齐作诗自辩余赋此以解嘲

清 · 黄遵宪 · 七言

原文
谓僧为官非秃鹙,谓官为僧非沐猴。
为官为僧无不可,呼马应马牛应牛。
先生昨者杖策至,两三老衲共联袂。
宽衣博袖将毋同,只少袈裟念珠耳。
师丹固非老善忘,鲁侯亦岂儒为戏。
知公迹僧心亦僧,不复拘拘皮相士。
先生闻当喜欲狂,自辩非僧太迂泥。
但论普度一切心,安识转轮三世事。
吾闻先达曾戏言,莫如为僧乐且便。
世间快意十八九,只恨酒色须逃禅。
入宫有妻案有肉,弃冠便作飞行仙。
昨者大邦布令甲,宗门无用守戒法。
周妻何肉两无忌,朝过屠门夕拥妾。
佛如有知亦欢喜,重愿东来度僧牒。
溯从佛法初来东,稻目以后争信崇。
造经千卷塔七级,赐衣百袭粟万钟。
帝王亦称三宝奴,上皇尊号多僧徒。
七道百国输正税,民膏民血供浮屠。
将军柄政十数世,争挽强弓不识字。
斯文一脉比传灯,亦赖儒僧延不坠。
西方菩萨东沙门,天上地下我独尊。
尊君为僧固君福,急掩君口听我言。
九方何必分黄骊,两兔安能辨雄雌。
鸿飞宁记雪泥迹,马耳且任东风吹。
译文 / 白话释义

说和尚是官员并非是秃头的水鸟(暗指污蔑),说官员是和尚也并非是沐猴而冠。做官员或者做和尚都没什么不可以的,叫他是马他就应是马,叫他是牛他就应是牛。先生昨天拄着拐杖到来,和两三个老和尚联袂同行。宽松的衣服大袖子看起来差不多,只是少了袈裟和念珠罢了。师丹并非是老而善忘(这里是说不要误解),鲁侯也怎会是拿儒生来开玩笑。知道先生行为像和尚内心也像和尚,就不再是只看重表面的人。先生听到这些应当高兴得要发狂了,自己辩解不是和尚太过迂腐拘泥。只要谈论的是普度众生的心境,哪里能知晓轮回三生的事情。我听说前辈曾经开玩笑说,不如做和尚快乐又方便。世间让人快意的事情十有八九,只恨酒色与佛教戒律相冲突。进入宫廷有妻子,桌上有肉(这与僧人的戒律相悖),抛弃官帽就可成为自在的仙人。昨天大国颁布法令条文,佛门宗派不用再严守戒律法规。周颙有妻子何胤吃肉都没有禁忌了,早上经过屠户门口晚上就拥着妻妾。佛如果有感知也会高兴的,会重新愿意东来发放度牒(让更多人出家)。追溯从佛法最初东传,稻目(日本人物)之后人们争相信奉崇敬。建造经卷千卷佛塔七级,赏赐衣服百套粮食万钟。帝王也自称是三宝的奴仆,太上皇的尊号也多有僧徒的意味。七道百国都缴纳正税,百姓的民脂民膏供奉着佛塔庙宇。将军掌握政权十几代,只会挽强弓却不识字。文化的脉络就像传灯一样(传承),也依赖儒僧使之不衰落。西方的菩萨和东方的沙门(和尚),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尊崇您做和尚固然是您的福气,赶紧捂住您的嘴听我说话。九方皋何必分清黄色和黑色的马(意即不必过分纠结表象),两只兔子怎能分辨出雄雌。鸿雁飞翔哪里会记得雪泥上的痕迹,马耳就任凭东风吹拂。

注释

一种水鸟,头颈部无毛,这里暗指污蔑将和尚误认为官员的不当。;猕猴,‘沐猴而冠’常用来讽刺虚有其表。这里是说将官员误认作和尚也并非是毫无根据的诋毁。;汉代人,这里用师丹并非老而善忘的典故来说明不要误解他人。;鲁国的诸侯,此处用相关典故表示不要拿人来开玩笑。;周颙有妻子,何胤吃肉,这里代指在戒律方面不再严格遵守。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独特,全诗以一种诙谐、调侃的口吻展开。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师丹”“鲁侯”等典故的运用,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内涵深度。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一种豁达、洒脱的态度,对于他人误认身份这件事并不十分在意,从诗中的“为官为僧无不可,呼马应马牛应牛”等句可见一斑。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营造出一种超脱世俗观念、不拘泥于形式的意境,例如通过对为官与为僧界限模糊化的描写,展现出一种随性自在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体现出一种对世俗成见、传统观念的调侃与冲破,表达了不要被表面现象所束缚,应看重内在本质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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