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篇

明 · 胡应麟 · 七言

原文
君不见新都司马公,手提三尺驱群雄。文章落笔掩左马,出将入相称人龙。
又不见山东戚少保,结发从军事征讨。高牙大纛海岱间,南北王庭净如扫。
两公文武真奇才,中原相遇神徘徊。片言握手肝胆合,白日莽苍青冥开。
帝遣将军获精铁,铸作纯钩两奇绝。一携自佩一赠公,绕夜虹光对明灭。
相逢则合离则分,雄飞雌逐流风霆。合如双龙挂宇宙,离如独鹗横秋冥。
何来胡生客武林,蹑两芒????登龙门。长揖将军拜司马,瞥然睹此惊心魂。
蜃饰蛟装迥奇丽,土花半蚀芙蓉腻。三秋太白横亘天,万丈银河寒压地。
飞霜喷雪魍魉愁,掣电扬飙神鬼避。武林八月天茫茫,白波两岸飞钱塘。
天目东西八万仞,势压大海摩青苍。此时双剑坐中合,神锋咫尺相低昂。
纵横壮气摄五岳,浩荡精魄回三光。将军百战挺奇节,司马百代留馀芳。
丈夫树立固当尔,那令异物长潜藏。君不见蒙庄周,平生说剑干诸侯。
穷来斗水不自觅,咄嗟文士真蜉蝣。又不见淮阴侯,仗剑从戎追沐猴。
武士知几古来少,未央落日风飕飗。岂若公遭明盛世,文武雄才更相济。
壮烈同标天地间,淳风直挽周秦际。东海胡生不自量,蚤年侠气飘鱼肠。
长缨欲系玉门敌,寸管拟轶开元章。只今三十尚碌碌,尔发胡短心胡长。
呜呼两钜公,绝代真罕有。干将与莫邪,世世长共守。
灵物由来异人得,青萍讵落凡夫手。笑杀狂生一蒯缑,歌罢无鱼厌奔走。
谓生且饮勿复言,天生七尺宁徒然。剧孟曾倾亚父坐,侯芭亦受扬雄玄。
名山石室岂辽绝,会令大业流青编。胡不为公一扫五千字,珠光照耀双龙泉。
渴病年来废书久,茂苑西风重搔首。寂寞公孙剑器行,一代雄才我何有。
睹公神物心飞扬,醉墨淋漓忘妍丑。篇成一笑还自歌,错落寒空堕牛斗。
倘勒丰城双玉函,万古雷张同不朽。
译文 / 白话释义

您难道没看到新都的司马公(张居正),手提宝剑(三尺代指剑)驱逐众多英雄豪杰。写文章一下笔就能让左丘明、司马迁那样的大家都黯然失色,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堪称人中龙凤。又不见山东的戚少保(戚继光),年少时就参军从事征讨之事。军中大旗在海岱之间飘扬,南北的敌对势力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这两位一文一武真是世间奇才,在中原相遇时连神明都为之徘徊。简短交谈握手间便肝胆相照,顿时如白日清朗天空开阔。皇帝命将军(戚继光)获取精铁,铸造成两把极为绝妙的纯钩剑。一把自己佩带另一把赠给司马公,夜间环绕的虹光闪烁明灭。相逢时就合在一起,分离时就分开,雄剑雌剑像风云雷霆般追逐飞翔。合起来就像两条龙挂在天地之间,分开就像一只鹗横在秋天的天空。哪里来了个姓胡的书生客居武林(杭州),脚穿两只草鞋登上龙门(指拜见张居正和戚继光)。长揖拜见将军再拜司马公,突然看到这双剑惊心动魄。剑上装饰如同蜃蛟十分奇异美丽,剑上的锈迹半掩着如芙蓉般的剑身。深秋太白星横在天空,万丈银河寒气压地。剑挥舞起来飞霜喷雪使魍魉发愁,掣电扬飙让神鬼躲避。武林八月天空茫茫,钱塘江水两岸白浪飞腾。天目山东西绵延八万仞,气势压迫大海直摩青天。此时双剑在坐中合起,神奇的剑锋咫尺间上下起伏。纵横的壮志能震慑五岳,浩荡的精神能使日月星辰回转。将军身经百战挺出奇异的气节,司马公百代留下美誉。大丈夫立身于世本就应当如此,怎能让奇异之物长久隐藏。您难道没看到蒙庄周,一生谈论剑术求诸侯重用。穷困时连一斗水都找不到,可叹文人真是像蜉蝣一样渺小。又不见淮阴侯(韩信),持剑从军追随刘邦。武士能洞察时机自古以来就少,未央宫落日下风声飕飗。哪里像两位大人遇到清明盛世,文武雄才互相帮助。壮烈的功绩一同标立在天地之间,淳厚的风气简直能挽回周秦时期的风气。东海来的胡生不自量力,早年侠气如同鱼肠剑一样飘荡。想用长缨系住玉门关外敌,想用寸管之笔写出超过开元年间的文章。如今三十岁了还碌碌无为,你的头发短可是心却很大。唉,这两位伟大的人物,真是绝世少有。干将与莫邪这样的宝剑,世世代代应当长守在一起。灵物从来都是由异人得到,青萍剑怎会落在凡夫俗子手中。可笑我这个轻狂书生佩着草绳做的剑柄,唱歌求食到处奔走。告诉书生且饮酒不要再说话,天生七尺之躯怎能白白活着。剧孟曾让亚父(范增)为之倾心,侯芭也曾接受扬雄的玄学。名山石室难道很遥远吗,定会让伟大的事业流传青史。为什么不为两位大人写出洋洋洒洒的五千字文章,让光辉如同照耀双龙泉剑一样。近年来患消渴病很久没有读书了,茂苑西风吹拂又一次挠头叹息。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寂寞无人再传,我这样一代哪有什么雄才。看到两位大人的神物心中飞扬,醉后挥墨淋漓忘记了美丑。诗篇写成后自己一笑然后唱歌,错落的诗句如同星辰从寒空坠落。倘若刻在丰城双剑的玉匣上,那么就会和雷焕、张华一样万古不朽。

注释

古代军队里的大旗。;天空。;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山川精怪。;一种大蚂蚁,这里用来比喻渺小的文人。;行侠仗义的气概。

赏析

这首诗意境壮阔雄浑,通过对张居正和戚继光的颂扬以及对宝剑的描写,营造出一种豪迈、壮烈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大量运用典故增加诗歌的文化底蕴,如庄周说剑、淮阴侯仗剑等典故,通过对比衬托出张居正和戚继光的雄才大略。诗中也善用夸张的手法,如‘纵横壮气摄五岳,浩荡精魄回三光’,以夸张的笔触写出人物的壮志豪情。情感表达丰富多元,既有对张居正和戚继光的崇敬钦佩之情,又有对自身碌碌无为的自嘲自叹。主题思想上,既表达了对盛世中英雄人物的赞美,也流露出诗人自己渴望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愿望。诗中对宝剑的描写细致入微,以宝剑象征英雄的不凡,宝剑的神奇衬托出英雄的雄才,宝剑的合分象征着英雄的聚散,使宝剑与英雄相互辉映。整体而言,诗歌气势磅礴,风格豪放,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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