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知篇 其四 温陵苏学使君禹
明 · 胡应麟 · 五言
七座高台高耸刺向天空，九条瀑布远远地似与太阳一同浮起。山川间真气盘绕，恰逢时机异人便会出现。卓越不凡的苏君禹，才华实在飞扬超逸。名门源自峨眉山，传承着苏洵苏轼的渊源。一眼能看十行文字，腹中装满了书卷。二十岁时科举得中，在闽地士子中名列第一。讲论学问时嘲笑京房，穷究经书时讥讽王弼。美名传遍天下，光芒难以完全诉说。三次呈上大礼赋，在宫廷被授予清贵官职。在刑部掌管文章衡量之事，前辈已有六七人之多。居然能追随他们之后，想要像鹬蚌相争那样收获成果。到我这里来督学，神情明朗无人可比。众多的文书簿册，推放案桌如风雨般迅速处理。我家乡众多学子，他亲自评定高低。在绛色帷幕下细致品评，百次评判都名副其实。衰败的风气于是一变，文雅而有内涵。我怀着消沉幽居之心，二十年来因瘦弱疾病而荒废。尘埃遮蔽了前行道路，得失就像塞翁失马难以计较。他真诚相待拒绝仪仗，径边小草被踩踏。多次前来探望，我这贫寒之人怎忍长久拒绝。衣裳十分凌乱，面容却好似亲近之人。雄心贯穿古今，对风雅之事肆意品评。扬雄、司马相如、枚乘、曹植之流，逐一研究他们的学术。烛花在长筵上灿烂，半夜里相互促膝长谈。考证千秋家族本支，综览八代创作著述。格调和谐如同笙镛合奏，感情相投好似胶漆黏连。您就像左思，我自愧不如皇甫谧。在桥梁上一唱一和，乾坤相对一片萧瑟。风度翩翩的临海丞，仗义讨伐凶恶之人。城中之人不明顺逆，像佛肸一样背叛。正义激励着胡先生，在郑庄驿仗义直言。只有您仰慕英雄风范，不等别人说完便付诸行动。传下文书到州郡，意气远超常人。祭祀典礼留给神明，幽微之光在泉窟播散。于是让谈论文艺之人，树立起高密般的大旗。光彩如同开启天地之色，庄重地仿佛摆脱了枷锁。您远行到五岭之遥，我留恋这一小丘的安逸。美人被蒹葭阻隔，志士困于蓬草茅屋。像庄子和惠子在濠梁上辩论，谁能说出奇特不凡的话语呢。三秦之地的豪杰们，多半只能闲坐捉虱。去年听闻您归来，长时间斋戒侍奉佛像。用《乾坤凿度》推算盈虚，以《元苞经》洞察吉凶。早晨起来得到书信，浑身兴奋得想要振翅高飞。抬头仰望赤松子，正可叱赶羊群。要去探寻十六天境，到幔亭去寻访灵芝白术。轻轻剥开红霞般的荔枝，重重剖开霜打的橘子。到瓯宁拜见滕师，龙门险峻巍峨。凄凉的国士之泪，胡乱洒向沟渠。拜别古墓的松楸，询问新居的稻谷。登上您的读书堂，卧在您的书房。畅快饮酒举起金叵罗，灿烂地拿着银制的笔。砍地以助飞扬之情，谈论天地率真随性。三千大千世界，微小尘埃都不会遗漏。九十六代圣君，贤愚任由升降。两把宝剑卓然不凡，星河被遮蔽得昏暗。准备干粮十天的期限，这样的相会难道难以实现。造物主真是像小孩子一样，文章引来嫉妒。乘白云去往天帝之乡，一位老者竟无人顾恤。在西州路上恸哭，风雷鼓动令人寒栗。屠龙之人断绝了朱泙漫那样的奇遇，穷途之鸟如同赵壹般困窘。庭院阶前的玉树被摧折，神理实在凄惨悲凉。只有那咸池之乐奏响，万古冲破那蟋蟀的哀鸣。
九条瀑布。漈，瀑布。；浅黄色的书套。亦泛指书籍、书卷。；原指举荐贤能者的名录，后泛指科举考试中式的名榜。；西汉学者，这里是说苏君禹讲业时对京房的观点有所不屑。；三国时期曹魏经学家，这里表示苏君禹穷经时对王弼有所讥讽。；红色帷幕。常指讲学之所。；本指矿物，可做颜料，古时用来涂改文字，这里指评判、议论。；亦作‘沉冥’，指幽居匿迹。；以破瓮做窗，指贫寒之家。；评定、论定。；春秋时晋国中行氏的家臣，这里用来形容背叛之人。；红旗，这里比喻榜样、楷模。；可能是一个文化上的代指，与特定的人物或者文化形象有关。；黑色与黄色，这里指天地之色。；即桎梏，脚镣和手铐，比喻束缚人的事物。；濠水上的桥梁，这里指代庄子和惠子辩论之处。；捉虱子，形容放达从容或毫无拘束的样子。；用彩色丝线绣成的佛像。；《乾坤凿度》的简称，是一部古代谶纬类典籍。；《元苞经》的简称，是古代的一部术数类书籍。；形容振翅欲飞的样子。；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用帐幕围成的亭子。；古地名。；可能是一位姓滕的老师或者德高望重之人。；高峻的样子。；粳稻和糯稻，这里泛指稻谷。；金制酒器。；银制的笔。；佛教用语，指三千大千世界。；进用与贬黜。；古剑名，这里比喻杰出的人物或者事物。；朱泙漫，战国时期喜好剑术之人。；东汉辞赋家，这里形容穷途困窘之人。；古乐曲名。
这首诗意境宏大，从描绘山川之景开篇，‘七台高刺天，九漈迥浮日。真气蟠山川，逢时异人出。’以宏大壮阔的自然景象烘托出异人苏君禹的不凡出场，营造出一种雄浑且神秘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典故，如‘名宗自峨眉，源委继洵轼。’提及苏君禹的家族传承与苏洵、苏轼相关，增加了文化底蕴和人物的厚重感；‘君诚左太冲，余愧皇甫谧。’以左思和皇甫谧自比二人，巧妙地表明双方的才华与关系。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苏君禹才华的钦佩赞美，如‘矫矫苏君禹，天才实飞逸。’等多处描写；又有对二人真挚友情的书写，像‘衣裳剧颠倒，面貌恍亲昵。’描绘出不拘小节的亲密相处；还有对其离世的悲痛悼念，‘恸哭西州路，风雷鼓寒栗。’主题思想围绕苏君禹展开，展现他的才华、成就、品行以及两人之间的交游经历等多方面内容。诗中的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在叙述苏君禹的生平事迹过程中融入诗人的情感，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饱满，诗歌的情感也更加深沉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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