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升玄消灾护命妙经颂

唐 · 司马承祯 · 五言

原文
太上本来真,虚无中有神。若能心解悟,身外更无身。
假名元始号,元始虚无老。心源是元始,更无无上道。
七宝为林苑,五明宫殿宽。人身皆备有,不解向心观。
三世诸天圣,相因一性宗。一身无万法,万法一身同。
放出光明照,无央世界中。乾坤明表里,日月觉朦胧。
妙观无静苦,自性不能知。妄想随缘去,何时有出期。
生灭何时尽,相因浩劫来。似环蝼蚁转,如毂碾尘埃。
谁言河海阔,深浅尚能知。爱欲情无底,何年有出时?
水鸟及风林,咸归一法音。如何颠倒性,自起万般心。
虚无含有象,有象复归无。心若分明了,知权呼有无。
无空空不空,无色色不色。若能知色空,色空皆自得。
有有兼无有,无无及有无。虚心能不动,妙道自来居。
如人入黑暗,目睹又何曾。若要分明见,须凭浩劫灯。
有相兼无相,迷惑终不知。未能明觉性,安得决狐疑。
众生情行劣,迷失道根源。特谓宣宗旨,教令入妙门。
物向无中有,道从有里无。莫生无有见,迷执自消除。
空色互相生,相缠如纠墨。要知空色理,自莫分空色。
道性本虚无,虚无亦假呼。若生无有见,终被法来拘。
不空是真空,不色是真色。空色便为真,真法何曾得?
是空及是色,究竟总非干。要认真空色,回心向己难。
空色宜双泯,不须举一隅。色空无滞碍,本性自如如。
妙音喻虚性,虚心非妙音。认他毫发事,难得自由心。
一心观一切,一切法皆同。若能如斯解,方明智慧通。
了悟性根源,名为入妙门方便法,是法勿留存。决破疑惑网,有无都不干。
正心长自在,如隼入云盘。心静六根清,六根随性行。
性能无著物,邪障那边生。妙经无碍性,权立妙经名。
故为众生说,令教悟此经。一真度一切,如楫济横流。
真性随身有,勿于身外求。传教虚无理,世间散布行。
诵经能万遍,其义自分明。真性号神王,飞天无定方。
破邪能自外,坚固喻金刚。灵童即正性,无染号真人。
威猛喻师子,名殊一法身。诸天诸圣众,无一亦无二。
性不遂波流,是名真侍卫。语默及游息,无生一念思。
忘形归恍惚,神鬼不能窥。正法度邪法,众生见处偏。
若生无有见,即被染心田。天尊重说偈,直为指心源。
汲引迷惑者,令归解脱门。道非干视听,视听转生疑。
应物临机用,虚心即可知。心疑随万境,随境认心田。
道非有为有,方名离种边。
译文 / 白话释义

太上老君本是真道的化身,虚无之中存有神灵。如果能够用心领会感悟,就会明白身外并无另外一个自我。假借元始天尊这个名号,元始天尊就是虚无的尊长。心灵的本源就是元始,再没有比这更高的道了。七宝构建成林苑,五明宫的宫殿宽阔无比。这些东西人自身都具备,却不懂得向内心去观照。过去、现在、未来的诸位天上圣众,都因同一个性宗而相互关联。一个身体中并没有万种佛法,万种佛法在一身中是相同的。释放出光明来照耀,在无尽的世界之中。天地内外都被照亮,日月也显得朦胧。奇妙的观照没有静止的苦厄,但自己的本性却不能知晓。妄想随着外缘而游走,什么时候才有超脱的日期呢。生灭什么时候才会穷尽,相互依存从浩渺劫数就开始了。就像蚂蚁在环上打转,又像车轮碾压尘埃。谁说河海宽阔,它的深浅还能知道。爱欲之情没有底线,哪一年才有超脱的时候呢?水鸟和风林,都归结于一种法音。为什么颠倒本性,自己生出万般心思。虚无之中包含有形象,有形象又回归于虚无。内心如果能够清楚明白,就知道权衡称呼有无了。无并非空空无所有,色并非单纯的色。如果能够知晓色与空的关系,色与空都能自然悟得。有和无兼而有之,无和有互相包含。虚心能够不为所动,妙道自然就会来临。如同人进入黑暗之中,眼睛又能看到什么呢。如果要清楚看见,必须凭借浩渺劫数中的明灯。有相和无相相伴,迷惑的人终究不能知晓。未能明白觉悟的本性,怎么能消除狐疑呢。众生的性情和行为低劣,迷失了道的根源。特此宣讲宗旨,教导众人进入妙道之门。事物从无中产生,道从有中走向无。不要产生无和有的见解,迷惑执着自然就会消除。空和色互相生成,互相缠绕如同绞在一起的墨线。要知道空和色的道理,自己就不要区分空和色。道性本来就是虚无的,虚无也只是一种假称。如果产生无和有的见解,最终会被道法所拘束。不空才是真正的真空,不色才是真正的色。空和色合起来才是真,真正的道法又何曾得到呢?空和色,终究是不相干的。要认清真正的空色,回心向自己是困难的。空和色适宜一起泯灭,不需要举一个例子。色和空没有滞碍,本性就自如自在。美妙的声音比喻虚性,虚心并非美妙的声音。执着于他事,哪怕是细微之事,就难以得到自由之心。用一心去观照一切,一切佛法都是相同的。如果能够这样理解,才明白智慧通达。领悟了性的根源,就叫做进入妙门的方便之法,这个方法不要留存。破除疑惑之网,有无都不相干。端正内心长久自在,就像鹰隼飞入云霄。内心平静六根就清净,六根随着本性行动。本性能够不执着于外物,邪障从哪里产生呢。《妙经》有无碍的特性,权且立下《妙经》这个名字。所以为众生解说,让众生领悟这部经。一个真道超度一切,就像船桨渡过横流。真性随身就有,不要到身外去寻求。传播教义虚无的道理,在世间传播流行。诵读经文能够万遍,经文的意义自然就分明了。真性号称神王,在天空飞翔没有固定的方向。破除邪道能够从自身之外做起,坚固如同金刚。灵童就是正性,没有污染就号称真人。威猛如同狮子,名称虽不同但都是同一法身。诸位天上的圣众,没有一个也没有两个。本性不随波逐流,这才叫做真正的侍卫。言语沉默以及游动休息,没有产生一丝杂念。忘记身形回归到恍惚的境界,神鬼都不能窥探。正道之法度化邪道之法,众生的见解往往片面。如果产生无和有的见解,就会被污染心田。天尊重新说偈语,直接为了指明心源。引导迷惑的人,让他们回归解脱之门。道并非与视听相关,视听反而会产生疑惑。顺应事物随机运用,虚心就可以知晓。内心疑惑随着万千境界,随着境界认定心田。道并非是有为而有,这样才叫做远离种性之边。

注释

船桨,jí;一种猛禽,sǔn;引导,出自《汉书·刘向传》等众多典籍;一种难以捉摸的、似有似无的状态,出自《老子》等典籍;佛教用语,指眼、耳、鼻、舌、身、意,在道家语境中也借用表示人的感知器官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对仗和反复的手法。如‘有相兼无相,迷惑终不知。未能明觉性,安得决狐疑。’通过对仗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表现力。反复强调如‘道性本虚无,虚无亦假呼。若生无有见,终被法来拘。’加深了对道性虚无这一观念的阐述。情感表达上,透露出对众生迷失道性的悲悯之情,希望众生能够领悟道的真谛,从迷失中解脱出来。在意境营造方面,构建了一个宏大的、充满哲理的宗教意境,以七宝林苑、五明宫殿等意象描绘出一个富有神秘色彩的世界,同时又以黑暗、蝼蚁转、毂碾尘埃等景象来比喻众生的迷惑状态。主题思想围绕着道性虚无、众生的迷惑与解脱展开,强调通过内心的领悟、去除有无等偏见,来达到解脱和与道合一的境界。诗歌中充满了道家的哲学思想,对道、空色、有无等概念进行了深入的阐释,引导读者思考和探索生命、宇宙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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