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纪乱十二首

清 · 黄遵宪 · 五言

原文

九载妖魔乱，先朝宝训垂

又逢年厄闰，复演卦重离

善禁刀能厌，神奸鼎共知

何三堪辅地，棼乱遂如丝

竟屈将军贵，焚香启阁迎

唪经龙滴泪，图怪鸟罗平

大礼分舆马，同仇赋甲兵

红巾随衣绣，携手便偕行

栈道烧先绝，军书阻不通

九天方设险，六国已环攻

雾暗军氛墨，波飞战血红

鹰瞵兼鹗视，高飏大旗风

一概拳挞碎，喧腾万口哗

噫风倾海市，笑电掉雷车

薪积袄神火，莲开地狱花

忍看灰炮毒，糜尽万虫沙

露布明光奏，翻夸土气扬

执戈童卫国，麾扇女勤王

赤手能擒虎，红头看烂羊

伤心骄愤诏，雪耻报先皇

广募楼罗历，夸强曳落河

摩云飞白燕，出地叫苍鹅

空手婆猴技，齐声天马歌

赤流呜咽水，犹逞剑横磨

二伯分藩地，诸胡互市场

虎牢同郑戍，鱼烂竟梁亡

仗剑空神博，霾轮又国殇

相州师一溃，从此隳边防

谁绘流民状，冤霜苦泣零

沙黄嗥饿犬，月黑尾流萤

倭坠抛家髻，郎当阁道铃

不徒标卖宅，遍地贴《零丁》

官作胡奴役，魔将鬼界围

惊雷从掌起，酣梦忽头飞

神变钉铜版，人难护铁衣

吞声说离乱，辛苦客逃归

谁信勤王檄，都成乌合徒

兵篦纷白劫，国髽哭朱儒

张脉当螳臂，空谭捋虎须

计穷惟矢死，一死岂偿辜

都统开牙治，威仪比汉官

共和成宙合，馀怒及师团

锦绣千人散，琅珰大吏冠

更留鞭血地，说付贼民看

古有蚩尤雾，师君又水仙

未闻召金狄，几欲死苍天

照影神人镜，弹词瞽女弦

并归《妖乱志》，传述太平年

译文 / 白话释义

九年被妖魔搅乱，先朝的宝训流传下来。又遇上闰年的灾厄，卦象再次演变为离卦。善于禁制刀剑也会被厌弃，奸恶之人大家都知道。为何三才之地，混乱得如同乱丝。竟然委屈将军的尊贵，焚香打开阁门迎接。诵经时龙也落泪，怪异的鸟预示着罗平之乱。大礼时分发车马，共同对敌披甲执兵。红巾随着衣服刺绣，携手就一同前行。栈道先被烧毁断绝，军书被阻隔无法通行。九天刚刚设置险阻，六个国家已经四面环攻。雾气阴暗使军气如墨，波涛飞溅战血殷红。如同鹰鹗在注视，大旗在风中高高飘扬。一概被拳打粉碎，万人喧哗沸腾。狂风倾毁海市，闪电如雷车般发笑。柴薪堆积成祅神之火，地狱之花如同莲花开放。忍心看到灰炮的毒害，万千虫沙般的生命被消磨殆尽。露布向明光宫奏报，反而夸赞士气高昂。儿童手持戈矛保卫国家，女子挥扇勤王。空手能够擒虎，红头发的人如同烂羊。伤心那充满骄愤的诏书，要雪耻报答先皇。广泛招募喽啰兵，夸耀强壮如同曳落河。白燕在云中飞动，苍鹅从地中鸣叫。空有婆猴的技艺，齐声高唱天马之歌。赤流之水呜咽，还在逞强剑刃横磨。两位伯侯分割藩地，各个胡人互相贸易。虎牢如同郑国的戍守之地，国家如鱼烂般灭亡。仗剑只是空有神勇，阴霾笼罩又有国殇。相州的军队一旦溃败，从此边防崩溃。谁来描绘流民的情状，冤屈如霜露般苦泣飘零。黄沙中饿犬嗥叫，月黑时流萤尾随。女子抛家髻如同倭坠，阁道铃在风中郎当。不只是标明出卖住宅，遍地张贴着《零丁》。官员成为胡人的奴隶，魔鬼将鬼界包围。惊雷从手掌中兴起，酣梦之中忽然脑袋飞走。神奇变化钉入铜版，人难以保护铁衣。忍气吞声诉说离乱，辛苦的游子逃归。谁相信勤王的檄文，都成为乌合之众。兵乱如同篦子般搜刮，国家披麻戴孝为侏儒哭泣。鼓起血脉如同螳臂当车，空说大话如同捋虎须。计谋穷尽只有以死相拼，一死难道就能赎罪。都统开设衙门治理，威仪可比汉朝官员。共和成为世间的融合，余怒波及师团。锦绣般的千人离散，大官的帽子琅珰作响。更留下鞭血之地，说给贼人百姓看。古时就有蚩尤的迷雾，师君又是水仙。没有听说召唤金狄，几乎要气死苍天。神人镜中照影，瞽女弹奏弹词。一并归入《妖乱志》，传述太平之年。

注释

旧说谓黄杨遇闰年而不长，因以'厄闰'喻境遇艰难。；杂乱，混乱。；诵经。；血管膨胀，青脉突起。喻情绪激动等。；毁坏，崩毁。

赏析

这首诗以纪实的笔触描绘了天津之乱的种种乱象。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众多的典故，如'蚩尤雾'等，使诗歌富有历史文化的厚重感。在描写中多采用对仗和铺陈的手法，像'雾暗军氛墨，波飞战血红'，通过色彩和场景的对照，生动地渲染出战争的惨烈氛围。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对乱象的悲愤、对国家命运的担忧以及对百姓苦难的同情。如'谁信勤王檄，都成乌合徒'表达出对勤王军队乌合之众的失望，'谁绘流民状，冤霜苦泣零'则体现对流民的深切同情。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诸多黑暗、混乱、凄惨的景象，如战争中的血腥、流民的惨状等，构建出一个动荡不安、民不聊生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天津之乱展开，展现了战争的残酷、社会的动荡、政治的混乱以及人民的苦难，是对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的深刻记录和批判。

主题与意象

纪实诗忧国忧民战争惨烈社会动荡用典铺陈悲愤同情百姓历史记录批判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