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东华侄诗文集

明 · 成鹫 · 七言

原文
生子不愿为腐儒,寻行数墨成蠹鱼。教子莫教治生产,求田问宅徒守株。
君不见渥洼龙种千里足,高视阔步陵天衢。安能俯首随款段,血汗伏枥悲盐车。
忆我伯兄九谷子,先世分室城东居。一朝落地为兄弟,先后雁行如贯珠。
七岁同师授章句,八岁九岁能操觚。十岁为文学声律,弟兄唱和无时无。
大庭广众弄柔翰,满堂宾客争称誉。伯翁我翁莞尔笑,私心相庆阳谦虚。
我年十三举博士,自夸逸足能先驱。须臾阳九天改步,儒冠高挂归田庐。
伯兄十五始入学,一举再举登贤书。兄年十九我十八,从此出处天渊殊。
兄方及弟两出宰,廿年不调思归与。我年四十入山去,终老不材如大樗。
殊涂同辙各有以,盖棺事定当何如。伯兄不死赖有子,快哉一马生三驹。
中间神骏不可测,少不相从东郡趋。有时绕膝闻诗礼,有时出郭随蹇驴。
有时承欢郯子国,有时定省来姑苏。孺子可教更可畏,制义帖括宁区区。
吟诗直欲祖风雅,初盛为主中晚奴。文章寝食饱秦汉,三唐两宋皆皮肤。
而翁所学有真诀,心传口授无精粗。小子狂简志高远,良玉未及分瑕瑜。
秋风飒飒树不静,废书读礼日月徂。太初堂上见手泽,白门城外闻啼乌。
故园归去问封树,总角今来成丈夫。我时卧病一百日,朝来起坐须持扶。
归人解装席未暖,闻我老病深嗟吁。自携诗卷过桥去,行吟直到南山隅。
吟声未歇履声近,病夫下榻开绳枢。入门再拜谁家子,谛视方知封与胡。
去日垂垂髫夹囟,归时鬑鬑微有须。去日斑衣事儿戏,归时博带飘长裾。
人生少壮会如此,使我日暮悲穷涂。问子来意胡为乎,袖中有物能卷舒。
琅玕出手光照席,索我落笔为点污。我身既隐文何有,汝言可采良不诬。
开卷一唱复三叹,掩卷大声还疾呼。九谷子,九谷子,有子如此道不孤,有子如此道不孤。
译文 / 白话释义

生儿子不希望成为迂腐的儒生,只会寻章摘句就如同变成书虫。教育儿子不要只教经营产业,一心谋求田宅只是守株待兔般愚笨。您没看到渥洼的龙种骏马能日行千里,昂首阔步跨越天上的大道。怎能低头跟随劣马,像良马被困盐车而血汗淋漓般悲苦。回忆我的兄长九谷子,先辈们分房住在城东。一旦出生成为兄弟,先后就像串起的珠子般有序。七岁一同跟从老师学习文章句子,八岁九岁就能拿起木简写作。十岁学习诗文声律,兄弟之间唱和从不停息。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弄笔墨,满堂宾客争着称赞。伯父和我父亲微微一笑,私下里互相庆幸又谦虚。我十三岁被举荐为博士,自夸如快马能领先驰骋。很快时运变化,我把儒冠高高挂起回归田园。兄长十五岁才入学,一次两次科举就考中。兄长十九岁我十八岁时,从此出仕和隐居有天壤之别。兄长和弟弟都外出做县令,二十年未得升迁就想回乡。我四十岁进入山中隐居,到老了如同臭椿树一样不成材。不同道路却有相同之处,盖棺定论时又会怎样呢。兄长虽死但有儿子,真高兴一匹马生出三匹好驹。中间那匹骏马不可捉摸,年少时不跟随到东郡。有时在身边听闻诗礼,有时出城骑着蹇驴。有时在郯子国尽孝侍奉,有时到姑苏探望问安。这孩子值得教导更令人敬畏,制义帖括之类怎会局限他。吟诗一心要以《诗经》的风雅为宗,把初盛唐诗奉为正宗把中晚唐作为陪衬。文章学习秦汉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三唐两宋都只看作皮毛。你的父亲所学有真诀窍,口传心授不分粗细。这孩子狂放志向高远,就像良玉还没来得及分辨瑕疵和美玉之处。秋风飒飒树欲静而风不止,放下书本读礼一天天过去。在太初堂上看到先人的手迹,在白门城外听到乌鸦啼叫。回到故乡去看祖坟,昔日儿童如今已长成大丈夫。我当时生病卧床一百天,早晨起来坐立都需要搀扶。归乡之人还没坐热席子,听到我年老生病深深叹息。自己带着诗卷过桥去,边走边吟一直到南山脚下。吟诗声还没停脚步声就近了,我这病夫下床打开柴门。进门行再拜礼的是谁家孩子,仔细看才知道是封和胡。离去时头发下垂是小孩子,回来时已经微微长了胡须。离去时穿着彩衣做儿戏,回来时长袍大带随风飘。人生少壮时都会这样,让我到暮年悲叹穷困的境遇。问你来意是为了什么,袖子里有东西能舒展卷起。美玉般的诗文拿出来光照坐席,请求我落笔点评。我自身已经隐居还要文章做什么,你说的话可采纳确实不假。打开诗卷一读再三赞叹,合上诗卷大声叫好。九谷子啊,九谷子,有这样的儿子道统就不会孤单,有这样的儿子道统就不会孤单。

注释

指思想、言行不合新时代的旧文人,这里指迂腐保守、只会寻章摘句的儒生。;蛀蚀书籍衣物等的虫子,这里形容只会寻行数墨的迂腐儒生如同蠹鱼一样只知道在书中钻营。;传说中产神马之处,这里代指骏马。;低头,表示屈服或顺从。;马行迟缓的样子,这里指劣马。;马被关在马厩里,这里比喻贤才被埋没。;《战国策·楚策四》记载,千里马拉盐车很吃力,这里指良马被大材小用。;原指执简写字,后即指写文章。;举荐贤能者的名录,这里指科举考中。;明清时科举考试的文字程式,这里指科举应试之类的学问。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对比手法,如“我年十三举博士,自夸逸足能先驱。须臾阳九天改步,儒冠高挂归田庐。伯兄十五始入学,一举再举登贤书。”将自己与兄长的经历对比,鲜明地展现出不同的人生轨迹。同时在叙述中夹杂抒情,像诗中多处回忆兄弟间的过往,如“七岁同师授章句,八岁九岁能操觚。十岁为文学声律,弟兄唱和无时无。”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往昔兄弟情谊的怀念,又有对自己人生境遇的感慨,还有对侄子的欣赏与欣慰。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回忆过去兄弟一起学习成长、家庭的温馨场景,如宾客满堂兄弟弄柔翰时长辈的反应等,与如今自己卧病、侄子成长归来等情景交错,营造出一种世事变迁、岁月沧桑之感。主题思想上,体现了家族传承、人生境遇的无常、对晚辈的期许等多方面的内涵。诗歌语言质朴平实,以叙述家族故事的方式娓娓道来,富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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