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南寇已平欢快之甚作诗五十韵

宋 · 吕本中 · 五言

原文
日月开南极,山河拱上都。
圣朝频决胜,贼党莫狂图。
驿道传烽燧,官军下舳舻。
弄兵心已壮,渫血气犹粗。
腊月杭州破,驩声歙县屠。
迹虽连劲越,势欲动全吴。
剑戟排空上,刍粮夹路输。
予方在衰杖,意不保头颅。
岂谓除关传,都非验汉符。
坐看前乘没,谁救左轮朱。
守将仍安枕,乡豪肯弃躯。
百川归巨浸,一命仰洪炉。
抚事思同辈,低头失壮夫。
风雷蛰龙卧,名字列仙臞。
遇寇来淮口,迎家傍海隅。
未随霜雪死,甘伴甲裳趋。
每有妻孥问,宁知道里虞。
荒城补泥土,旱水著菰蒲。
交友多流寓,人烟乍有无。
相逢可恸哭,掩泪只长吁。
羽檄迹锋数,江船取路迂。
艰难脱纷扰,润泽到焦枯。
屡辱分金送,兼容折简呼。
同群见????????,猛兽伏於菟。
往往投僧饭,时时就客厨。
苦留春骀荡,勤对色敷腴。
不有沟中断,其如屋上乌。
身犹访安佚,意独离囚拘。
行李催归疾,生涯与旧殊。
裹粮违战地,举足值穷途。
误厌韩城僻,虚随颍水纡。
旧书犹酱瓿,破屋但绳枢。
蒋诩空三径,杨雄更一区。
生平从学圃,老复厌为儒。
爱草骑驴稳,看云借杖扶。
几年供坎廪,尽室付崎岖。
触热医频唤,倾囊酒漫酤。
素冠穷偪仄,白发鬼揶揄。
侧转骥絷足,往还狼跋胡。
众怜东郭困,自学北山愚。
取别方摇扇,成诗欲断壶。
疏篱倒禾黍,骤雨落楸梧。
苦语终难好,清谈却未须。
家犹近坟墓,晚或望桑榆。
今日祅氛涤,新秋暑气苏。
如闻旧巢覆,尽伏逆臣诛。
遣卒宽平贾,令民内半租。
文章元典则,刑赏旧规摹。
桀恶先函首,渠魁已献俘。
书地问安否,尚足慰驰驱。
译文 / 白话释义

日月的光辉照临南方大地,山河拱卫着京都。圣明的朝廷频频决胜,贼党不要妄图张狂。驿道上传递着烽火信号,官军的战船顺流而下。贼寇弄兵之心已经膨胀,其血腥之气还很浓烈。腊月时杭州被攻破,歙县被屠城时一片欢呼声(此处应为反讽贼寇恶行)。他们的踪迹虽然连接着强大的越地,其势力还想要撼动整个吴地。剑戟林立指向天空,粮草沿着道路运输。我正处于年老体衰拄着拐杖之时,感觉性命难保。哪里想到过关卡的传信,都不符合汉代的符节(此处表示情况危急,秩序混乱)。只能坐看前面的车辆沉没,谁能拯救危险中的人呢。守将仍然高枕无忧,地方豪强不肯舍弃身躯(抵抗)。百川都归向大海,我的性命只能仰仗上天洪炉(命运安排)。想起这些事思念同辈之人,低头感到有愧于壮士。风雷中蛰龙蛰伏,那些名字列于仙班的人清瘦(可能表示隐士般的人物在乱世中蛰伏不出)。遭遇贼寇来到淮口,迎接家人靠近海边。没有随着霜雪死去,甘愿伴着铠甲奔走。每次有妻儿询问,哪里知道路途上的忧患。荒城只能修补泥土,干旱的水中长出菰蒲。朋友大多流亡,人烟时有时无。相逢时可以放声恸哭,掩泪只能长叹。紧急的文书和战争的痕迹很多,江船选取的路线迂回。艰难地摆脱纷扰,恩泽润泽到焦枯的万物。多次承蒙赠送钱财,还能包容我简单的招呼。同群的人如同鸑鷟般出众,猛兽也能像老虎般驯服(表示友人相助后的安定感)。常常到僧人那里求食,不时到客人厨房就食。苦苦挽留春天的和畅气息,殷勤地对着美好的景色。如果没有像沟中断木般的朋友(被遗弃之人)相助,又怎能像屋上乌(受庇护)。自身还在寻求安逸,心意却已摆脱囚拘般的困境。行李催促着归乡很急,生活与从前大不相同。带着干粮离开战地,抬脚就遇上穷途。错误地厌恶韩城的偏僻,徒然随着颍水的迂曲(可能表示漂泊的经历)。旧书还在酱瓿(比喻旧书无用)之中,破屋只有用绳子系着门枢。蒋诩那样的隐士居所也空有三径,杨雄那样的人也只有一区之地(表示居所简陋)。生平跟着学习田园之事,老了又厌恶做儒生。喜爱骑着驴在草地安稳前行,看着云依靠着拐杖扶持。几年间在困境中煎熬,全家都历经崎岖。天热时频繁叫医生,倾尽钱囊买酒。戴着白色帽子处境窘迫,白发苍苍被鬼揶揄(表示处境艰难被嘲讽)。像骏马被绊住足只能侧转,往来进退艰难像老狼踩着自己的下巴毛。众人怜悯我像东郭先生般困窘,我自己学着北山愚公那样愚笨(坚守)。分别时正摇着扇子,写成诗时想要饮酒(断壶表示饮酒)。稀疏的篱笆倒在禾黍之上,骤雨落在楸树和梧桐树上。苦口的话语终究难以动听,清谈却也不必。家还靠近坟墓,晚年或许能看到桑榆晚景。今天妖氛被涤荡,新秋暑气渐消。好像听闻旧巢穴被倾覆,所有叛逆之臣都被诛杀。派遣士卒宽待商人,让百姓减半交租。文章本来就有典章法则,刑罚赏赐有旧的规范。像桀那样的恶人先被斩首,贼寇的首领已经被献上做俘虏。写信问平安与否,足以安慰我四处奔波之人。

注释

环绕,拱卫。;古代边防报警的两种信号,白天放烟叫‘烽’,夜间举火叫‘燧’。;船头和船尾的合称,泛指船只。zhú lú;流血,喋血。xiè xuè;欢呼声。驩,同‘欢’,huān;地名,在今安徽。shè xiàn;粮草。刍,喂牲畜的草。;指仙人清瘦的样子。臞,qú;老虎。wū tú;古书上说的一种水鸟,象征祥瑞。yuè zhuó;舒缓荡漾的样子,这里形容春天的气息。dài dàng;喜悦的样子。;盛酱的小瓮,比喻无用之物。瓿,bù;用绳子系门枢,形容贫穷人家。;汉代隐士。;戏弄,侮辱。yé yú;可能用东郭先生的典故,表示困窘之人。;可能用北山愚公的典故,表示愚笨地坚守。;可能表示饮酒。壶,酒壶。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人通过叙述南寇之乱的种种情况,如贼寇的张狂、战争的残酷、百姓的流离失所等,将读者带入那个动荡不安的情境之中。在叙事过程中,运用了诸多的细节描写,像‘驿道传烽燧,官军下舳舻’,通过‘烽燧’‘舳舻’等词生动地描绘出战争的紧张氛围。情感表达上,全诗情感复杂多变。诗的前半部分充满了对战争的恐惧、对自身命运的担忧以及对社会动荡的悲愤,如‘予方在衰杖,意不保头颅’,一个衰迈之人在战乱中对生命的不安尽显其中;后半部分则在听闻南寇已平之后,转为欢快欣慰,如‘今日祅氛涤,新秋暑气苏。如闻旧巢覆,尽伏逆臣诛’。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人通过描写荒城、旱水、流寓的友人等景象,营造出一种破败、凄凉的意境,而在结尾处又描绘出一种新的希望和安定的感觉。主题思想上,这首诗反映了南寇之乱对社会的巨大破坏,百姓生活的困苦,同时也表达了对朝廷平乱的赞美和对安定生活的向往。诗中还融入了诗人自己在乱世中的遭遇和感慨,使主题更加丰富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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