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诗三首

晋代 · 嵇康 · 五言

原文
人生譬朝露,世变多百罗
苟必有终极,彭聃不足多
仁义浇淳朴,前识丧道华
留弱丧自然,天真难可和
郢人审匠石,钟子识伯牙
真人不屡存,高唱谁当和
修夜家无为,独步光庭侧
仰首看天衢,流光曜八极
抚心悼季世,遥念大道逼
飘飘当路士,悠悠进自棘
得失自己来,荣辱相蚕食
朱紫虽玄黄,太素贵无色
渊淡体至道,色化同消息
俗人不可亲,松乔是可邻
何为秽浊间,动摇增垢尘
慷慨之远游,整驾俟良辰
轻举翔区外,濯翼扶桑津
徘徊戏灵岳,弹琴咏泰真
沧水澡五藏,变化忽若神
恒娥进妙药,毛羽翕光新
一纵发开阳,俯视当路人
哀哉世间人,何足久托身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生就如同早晨的露水,世间的变化多如网罗。如果必定有最终的归宿,即使是彭祖和老聃也不值得过多称赞。仁义逐渐浇薄了淳朴的风气,先见之明丧失了道的光华。留下柔弱就丧失了自然之性,天真难以调和。郢地的匠人能识别匠石,钟子期能赏识伯牙。真正的人不常存在,高亢的歌声谁能应和。在漫长的夜晚奉行无为之道,独自漫步在光明的庭院旁边。抬头仰望天空的大道,光芒闪耀在八方极远之处。抚摸着胸口哀悼末世,遥念着大道的逼迫。那些在路上的人飘飘然,悠然自得地在荆棘中前行。得失由自己而来,荣辱相互蚕食。朱红色和紫色虽然有不同的色彩,而太素的本色贵在无色。深沉淡泊体现着至道,神色的变化如同消息的更替。世俗之人不可亲近,赤松子和王子乔才值得亲近。为何在污秽混浊之中,动摇自己增加污垢尘埃。慷慨地踏上远游之路,整理好车马等待良辰。轻盈地飞翔在区域之外,在扶桑津洗涤翅膀。在灵岳间徘徊嬉戏,弹奏着琴咏唱着泰真之道。在沧水之中清洗五脏,变化起来忽然如同神灵。嫦娥进献妙药,羽毛翕动焕发光彩。一旦放纵开启阳和之气,俯视着路上的人。可悲啊世间之人,哪里值得长久寄托身心。

注释

彭祖和老聃,都是古代传说中的长寿之人。彭祖据传活了八百多岁,老聃即老子,道家学派创始人。这里以他们为例,说明即使是长寿之人也有终结,暗示人生的有限。;出自《庄子·徐无鬼》,郢地有个人让匠石给他削去鼻子上的白灰,匠石运斧成风,削去了白灰而不伤鼻子,郢人面不改色。这里比喻知音难遇,只有真正的匠石才能识别真正的郢人,只有真正的知音才能赏识真正的才华。;朱色和紫色,古代常用以比喻贵贱、高下。这里与‘太素贵无色’相对,强调了本色的珍贵,批判了世俗的追求外在的浮华。;即嫦娥,神话中的月中女神。这里借嫦娥进献妙药,暗示修炼得道后的神奇变化。;星名,北斗七星中的第六星。这里可能象征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或境界,作者通过‘一纵发开阳’表达了超越世俗的境界。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作者对人生、世态的深刻思考。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比喻,如‘人生譬朝露’,将人生比作朝露,形象地表达了人生的短暂易逝。对比手法也很突出,如‘仁义浇淳朴,前识丧道华’,通过对比仁义与淳朴、前识与道华的变化,揭示了世态的变迁。情感表达上,既有对末世的哀悼,如‘抚心悼季世’,又有对真我的追求,如‘真人不屡存’。意境营造上,描绘了广阔的天地、闪耀的光芒等,营造出一种宏大而深邃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强调了自然、无为、至道的重要性,批判了世俗的污浊和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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