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彝曲

清 · 范承谟 · 七言

原文
吁嗟呼!淮阴未遇兮漂母哀,螺山落魄兮武彝开。
漂母一饭兮情生俄顷,武彝三岁兮凝结成衃。自是有心知顺逆,非因濒死起寒灰。
三月十五鸡啼晨,辕门甲士往来频。气色非常人共骇,城头雷炮崩苍云。
苍云未散挝鼍鼓,天吴欲沸刑天舞。直凭谈笑折狂锋,刀戟如林何足睹。
刀比霜兮戟作林,两廊杀气遏飞禽。君恩臣节当今日,后土皇天鉴此心。
此心久许主人死,谁解全躯保妻子。可怜相向大中丞,俯首无言但尔尔。
一身九锁声郎当,鬼火空房淡日黄。百计劝餐罗粪土,踢翻几案蝶飞扬。
吁嗟呼!我凛如霜兮人呼铁面,我衷如火兮人难自见。
世受国恩兮父子兄弟,敢忘报称兮骨劘血溅。既堕鬼隅兮言返吾真,咫尺首阳兮幸与为邻。
常山舌利兮鲸鲵胆碎,吐气如虹兮断齿截龈。左右难堪兮怒色加,环睛按剑语声哗。
十日肉枯神愈健,咆哮怒者亦兴嗟。武彝武彝古人风,慨吟包胥赋孤忠。
秦庭七日能完楚,君更余三将无同。君何不忍须臾死,未必天心遽如此。
怀光希烈真奇凶,终须斩馘献天子。君不见公孙杵臼告程婴,成事称难死事轻。
无论鸿毛与泰岱,汉节终归苏子卿。我闻此语转增苦,我何人斯比苏武。
暂吸滴水效吞毡,可能炼石将天补。垢面蓬头欷复歔,满前异类总狂且。
生何为兮死有恨,朔望踉跄拜帝书。多君慷慨心如揭,吾亦披肝饮君血。
炎荒毒日渴喉焚,凉我燕山片片雪。冬月悲风透骨寒,殷殷雅意纩还热。
一曲长歌笔未终,啾啾四壁虫声咽。呜呼,谁为沈阳之裔兮,子暨诸孙。
睹此片纸只字兮,须知为死血将尽之流痕。当思何以处此兮,慰我生前未了之幽恨。
吁嗟呼!满目冉冉兮,八千里外之游魂。若使悠悠复泛泛,辜负亲恩与国恩。
译文 / 白话释义

唉呀!淮阴侯韩信未遇之时得到漂母的怜悯,我在螺山落魄之时武彝山使我开启新的境遇。漂母一顿饭的恩情瞬间产生,武彝山三年的滋养如同凝结的紫血块(形容感情深厚)。自然是心中知晓顺应和忤逆,并非因为濒死才从消沉中奋起。三月十五鸡啼的早晨,军营辕门前披甲的士兵往来频繁。气色不同寻常众人都很惊骇,城头的雷炮震裂苍云。苍云还未散去就敲响鼍鼓,就像水神天吴即将沸腾、刑天挥舞着武器。仅凭谈笑就挫败了敌人的张狂锋芒,刀戟如林又哪里值得一看。刀像寒霜戟如树林,两廊的杀气能遏止飞禽。君主的恩情臣子的气节就在当下,后土皇天可鉴此心。这颗心早已许给君主哪怕身死,谁能理解那些保全自身保护妻子儿女的人。可怜面对大中丞,低头无言只是如此。全身被重重锁住声音琅珰作响,鬼火在空房中闪烁淡日昏黄。千方百计劝我进食如同罗列出粪土,踢翻几案蝴蝶飞扬。唉呀!我冷峻如霜人们称我铁面,我的内心似火但别人难以看见。世代蒙受国家恩情我们父子兄弟,怎敢忘记报答哪怕骨磨血溅。既然已落入鬼域就要返还我的本真,距离首阳山近在咫尺有幸与它为邻。颜常山舌利使鲸鲵胆碎,吐气如虹哪怕断齿截龈。左右之人难堪于是怒色相加,圆睁眼睛按着剑话语喧哗。十日身体肉枯但精神更加健旺,那些咆哮发怒的人也发出叹息。武彝啊武彝有古人之风,慷慨吟诵申包胥抒发孤忠。申包胥在秦庭哭了七日能保全楚国,您还有多余三日(坚守)难道不相同吗。您为什么不忍耐片刻而死,未必上天心意就如此。李怀光、李希烈真是特别凶恶,最终还是要被斩首献给天子。您没看见公孙杵臼告诉程婴,办成大事困难而死事为轻。且不说鸿毛与泰山(的轻重差别),汉节最终还是归到苏武手中。我听到这些话更加悲苦,我是什么人能和苏武相比。暂时吸吮滴水效仿吞毡(苏武之事),难道就能炼石补天吗。满面污垢头发蓬松地悲叹,面前满是怪异之人都是狂徒。活着为什么死又有遗憾,初一十五踉跄着朝拜皇帝的诏书。多谢您慷慨之心如高举(可鉴),我也披肝沥胆饮下您的热血。炎热荒僻之地毒日让喉咙干渴如焚,您如燕山的片片雪来清凉我。冬月悲风透骨寒冷,您的殷切好意如同棉衣般温暖。一首长歌笔还未停,四周墙壁虫声啾啾如泣。呜呼,谁是沈阳的后裔啊,子孙们。看到这纸上的只言片语啊,要知道这是将死之人血液流尽的痕迹。应当思考如何对待这种情况啊,慰藉我生前未了的幽恨。唉呀!满眼都是渐渐远去的啊,八千里外的游魂。如果这样悠悠荡荡又随波逐流,就辜负了亲恩和国恩。

注释

漂洗衣物的老妇。韩信年少家贫,有漂母见他饥饿而给他饭吃。;凝聚的血。这里形容感情深厚。;古时军营的门或官署的外门。;敲击用鼍皮蒙的鼓。;水神名。

赏析

这首诗意境悲壮苍凉。诗中通过众多典故的运用,如韩信与漂母、申包胥哭秦庭、公孙杵臼与程婴、苏武牧羊等,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观点,这是用典的写作手法,使诗歌在简短的篇幅内蕴含了丰富的内涵。从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着对君主的忠诚、对国家的热爱,同时又有一种壮志未酬的悲愤和不甘。在描写自身遭遇时,如‘一身九锁声郎当,鬼火空房淡日黄’,营造出一种凄凉的意境,描绘出自身被囚禁的惨状。主题思想上,强调臣子的忠君爱国,即使身处困境也要坚守气节。整首诗情感浓烈,有一股浩然正气贯穿其中,诗人将自己的境遇与历史上的忠义之士相联系,表现出一种视死如归、坚守大义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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