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偶成不复伦次共得廿首复作长山道中故事耳

明 · 王世贞 · 诗词

原文
一贵一贱转眼,得意失意片言
丈夫自管六尺,莫拟轻受人恩
眷属偶然萍聚,此身亦是蓬飘
从他千古万古,何异明朝昨朝
为问夹毂周道,何如耦耕老农
六州铁铸成错,一尺布尚可缝
谷秕不如稗成,贵死不如贱生
东家送丧鼓吹,西家嫁女哭声
在山亦名小草,辞钓却唤阳鱎
何似一群鸾鹤,饱吃鳅鳝翀霄
小人请学为圃,愚公始爱移山
不至终身钱孔,似胜天下辙环
刘项蜗角千里,彭聃蜉蝣片时
唯有腾腾酒睡,唤作小劫须弥
右丞辋川胜地,少傅履道新居
此生大堪假息,身后岂必吾庐
法书名画古鼎,诗卷茶垆酒鎗
人呼六一居士,自号乌有先生
试茶初动蟹眼,临帖更画乌丝
啜罢冷淘槐叶,微吟双调柘枝
姓名琬琰四海,文字金石千秋
秖堪曳尾沙畔,那可跨鹤扬州
湖田未论厚薄,颇堪伏腊之资
吾意无可不可,世途已而殆而
车公一言拜相,司马三赋为郎
既与此人同世,取舍更自茫茫
握管颇成快事,衔杯差不让人
何曾在下援上,亦否辞富居贫
重权一佩六印,巧宦十至九卿
八十日陶彭泽,福薄苦要归耕
时事十羊九牧,世情暮四朝三
莫忧深源难起,自信中散不堪
有子万事非足,无官一身不轻
仙人自来忍辱,居士难矣净名
修罗怨为兵刃,调达谤作笙歌
大梵天宫自在,光明不照娑婆
黄雀入水为蛤,青鸠乘春化鹰
升沈偶然所遇,强弱岂尔之能
逾冠已叨银艾,三十谬领金绯
总就回波六字,唯向君王乞归
译文 / 白话释义

贵贱的转换就在转眼之间,得意或失意只在简短的几句话。大丈夫只管自身的六尺之躯,不要轻易接受他人的恩情。家眷亲属偶然像浮萍一样相聚,自己也如蓬草般飘泊不定。不管是千古还是万古,和明天与昨天又有什么不同呢?要问在大道上乘车的达官贵人,怎比得上并肩耕种的老农呢?就像用六州的铁铸成大错,而一尺布还能缝补(寓意兄弟应和睦)。空谷中的瘪谷不如稗草能成实,高贵地死去不如卑贱地活着。东边人家送丧奏响鼓吹,西边人家嫁女传出哭声。在山里也被叫做无名小草,辞掉垂钓后却被叫做阳鱎(一种鱼)。哪里比得上一群鸾鸟仙鹤,吃饱了鳅鳝后直飞云霄。小人请求学习种菜,愚公开始喜爱移山。不终身钻营钱财,似乎胜过为世事奔波。刘邦项羽争逐如同蜗牛角上的千里之地(形容渺小),彭祖和老聃相比就像蜉蝣的片刻时光。唯有在醉酒酣睡之中,把这当作小小尘世中的须弥山(佛教中极大的山)。王维的辋川是名胜之地,白居易于履道里有新居。这一生很可以暂且休息,身后哪里一定是自己的房舍呢。法书名画和古鼎,诗卷、茶炉和酒器。别人称呼为六一居士,自己号称乌有先生。试茶时刚刚看到水初沸如蟹眼,临摹字帖时再画上乌丝栏。喝完槐叶冷淘(一种食物),轻声吟诵双调的《柘枝》词。姓名如美玉传遍四海,文字如金石般流传千秋。只能够像乌龟拖着尾巴在沙畔(比喻自在隐居),哪里可以像仙人般跨鹤飞升扬州(表示追求功名利禄)。湖田先不说肥沃还是贫瘠,也很能提供生活所需。我的心意是怎样都行,世间的路途已经很危险了。车胤因一句话而拜相,司马相如凭借三篇赋成为郎官。既然和这些人同处一个时代,如何取舍更是迷茫。握笔书写是很畅快的事,喝酒也不比别人差。何曾有过攀附上位,也不曾辞富而安于贫穷。有人一旦权重就身佩六国相印,有人善于为官能升至九卿。而陶渊明八十日就辞去彭泽县令,福分浅薄而坚持归耕田园。现在的时事是官多民少(十只羊九个人放牧),世情多变(朝三暮四)。不要担忧殷浩难以再次被起用,自己相信像嵇康(中散大夫)一样不能忍受官场。有儿子也并非万事满足,没有官职一身轻松。仙人向来能够忍受屈辱,居士却难以像维摩诘(净名)那样自在。阿修罗的怨恨化作兵刃,调达的诽谤成为笙歌。大梵天宫自在无碍,光明却不照耀娑婆世界。黄雀入水变成蛤蜊,青鸠趁着春天化为苍鹰。升沉是偶然的遭遇,强弱哪里是你自身的能力呢。二十多岁就已得到高官,三十岁就错误地穿上高官的服饰。总是想着用回波词中的六个字(请求归田之类的话),只向君王请求归去。

注释

美玉,这里用来比喻美好的名声传播四方。;王维隐居之地,在今陕西蓝田西南,是唐代著名的山水胜境,这里代指隐居的美好之所。;指白居易在洛阳的履道坊居所,这里也是指代一种闲适的居住环境。;一种凉面,是古时的一种食物。;用‘六州铁铸一大错’的典故,表示造成严重的错误,这里表达对世事差错的感慨。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对比,如‘一贵一贱转眼,得意失意片言’将贵贱、得意失意的反差瞬间呈现,使读者强烈感受到世事无常;‘谷秕不如稗成,贵死不如贱生’通过谷秕与稗、贵死与贱生的对比,表达出对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情感表达复杂而深沉,既有对世事变幻的无奈与感慨,又有对自在隐逸生活的向往。从意境营造来看,诗中描绘了多种生活场景和意象,如‘东家送丧鼓吹,西家嫁女哭声’,一悲一喜的场景交织,烘托出人生的复杂多样和世事的无常之感。主题思想上,诗人反思了人生的贵贱、得失、荣辱,表达了对官场的厌倦,对自在生活的追求,以及对世事难以把握的深深无奈。整体风格较为洒脱又带有一丝自嘲,语言直白却蕴含深刻哲理,大量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内涵,使诗歌在简短的语句中容纳了广阔的思想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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