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生歌七夕送脱屣老人谢榛

明 · 王世贞 · 七言

原文
长安送别今七夕,北斗卓地银河昃。此时痛饮不快意,青衣行酒无颜色。
呜呜击筑为秦声,和以短铗霜纵横。大白入手葡萄惊,慷慨为尔歌平生。
谢生长河朔,奇笔破万卷。日月纵游翱,乾坤任偃蹇。
开元以来八百载,少陵诸公竟安在。精爽虽然付元气,骨格已见沉沧海。
先朝北地复信阳,一柱不障东澜狂。人握隋珠户和璧,及吐中夜无精光。
谢家一瓿椒浆水,晨兴自荐开元鬼。俯仰宁教俗子骂,声名肯傍豪贤起。
妻孥生计环向愁,掉头且吟五岳游。青春断不淹富贵,白眼何以干公侯。
赵王自是平原君,玳簪珠履三千人。生衣短衣巾角巾,握管从容踞上宾。
从此王名贤好士,浊漳往往成清醴。座中谁出夷门右,海内愿为公子死。
生岂不恋王家濡,龌龊忍为辕下驹。仰天大笑失所向,忽复束书来帝都。
帝都云甍接九衢,委巷独满群公车。剧谈麈尾击唾壶,囊中欲探一钱无。
其时卢楠下浚狱,白雪无功白云辱。九歌草就人不知,生也手持向人读。
读之未竟泪簌簌,清霜倒飞鬼神哭。绣衣使者从天来,幽谷暖吹邹律灰,欢声欲动黄金台。
朝为俘囚夕贵客,生言于楠何有哉。忆初识尔崔都尉,何人不慑回天势。
谑浪时存尔汝交,酒盏肯及县官事。乃知豪杰无不可,婴儿世态狎乳虎。
片语能令万象归,雄心直向千秋吐。生今去余向何所,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
前不值古人,后不值来者。纵无长绳系汝足,安能一揖轻相舍。
为言聚散等流萍,贯月查来可暂停。明年牛女桥成夜,指点依稀见客星。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长安七夕这天送别,北斗星仿佛直插大地银河倾斜。这个时候尽情饮酒也不畅快,侍女斟酒也显得没精打采。呜呜地击筑发出秦地的声音,再配上宝剑闪烁着寒光。举起酒杯葡萄美酒都惊动,情绪激昂为你讲述生平。谢生生长在黄河以北,奇特的文笔读破万卷书。在天地间尽情遨游,在乾坤中率性而为。开元以来八百年了,杜甫等诸位先生到底在哪里呢?他们的英灵虽然回归自然元气,他们的骨格已经沉没于沧海。之前北地(李梦阳)和信阳(何景明),一人之力无法阻挡狂澜东去。人们手里握着隋侯珠、和氏璧,到了半夜却没有光芒吐出。谢家(谢榛)只有一壶椒浆水,早晨起来自荐给开元年间的鬼魂。一举一动怎能让俗人责骂,声名怎肯依靠豪贤来获取。妻儿的生计让他们忧愁地围过来,谢生却转头吟诵着要游历五岳。青春肯定不会长久地被富贵困住,白眼相看怎会去求公侯。赵王本来就像平原君,戴着玳瑁簪穿着珠履的门客有三千人。谢生穿着短衣戴着方巾,从容地拿着笔坐在上宾之位。从此赵王以贤能好士出名,浑浊的漳河往往变得清澈如醴酒。座中谁能超过夷门的侯嬴,四海之内都愿意为公子效死。谢生难道不眷恋赵王的恩遇,却不甘忍受如同车辕下的马驹那样的龌龊处境。仰天大笑不知去向何方,忽然又收拾书卷来到帝都。帝都的高楼连接着众多大道,偏僻的小巷里挤满了各地来的求官之人。高谈阔论挥动着麈尾敲打着唾壶,口袋里想掏出一文钱却没有。当时卢楠被关在浚县的监狱,像阳春白雪般的作品没有用处还遭受屈辱。写好的《九歌》没有人知道,谢生拿着它向人诵读。还没读完眼泪簌簌落下,清冷的寒霜倒飞鬼神都哭泣。绣衣使者从朝廷而来,就像暖风吹入幽谷使邹衍律管中的灰飞起,欢呼声几乎震动黄金台。早上还是囚犯晚上就成了贵客,谢生对卢楠来说是多么重要啊。回忆刚认识你的时候是在崔都尉那里,当时谁不害怕他那能回天的权势。戏谑放浪的时候还以你我相称,喝酒的时候哪里会涉及到官府之事。于是知道豪杰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世人的态度像婴儿戏耍老虎一样多变。简短的话语能让万象归一,雄心直接向千秋吐露。谢生现在离我而去我将何去何从,谢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往前遇不到古人,往后碰不到来者。纵然没有长绳拴住你的脚,又怎能轻易作揖就互相舍弃。说起来聚合离散就像流动的浮萍,乘坐贯月船来也可以暂停一下。明年七夕牛郎织女鹊桥搭成的夜晚,指点着大概能看到客星(指谢生)。

注释

直立于地。;太阳西斜。;高耸的样子,此处可引申为豪放不羁。;隋侯之珠,古代与和氏璧同称稀世珍宝之一。;和氏璧,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美玉。;小瓮。;古人闲谈时执以驱虫、掸尘的一种工具。;同‘暖’。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典故。如‘开元以来八百载,少陵诸公竟安在’提及杜甫等唐代诗人,借古人事迹感慨时光流转与人事的变迁。‘先朝北地复信阳,一柱不障东澜狂’中的北地、信阳指代李梦阳、何景明等文学先辈,用他们无力阻挡文学发展中的一些颓势来烘托时代背景。‘赵王自是平原君,玳簪珠履三千人’以平原君和他众多门客的典故来类比赵王与他的宾客,使诗歌的表意更加丰富。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谢榛有着深厚的友情与不舍之情。从送别场景的描写,如‘长安送别今七夕,北斗卓地银河昃’,奠定了离别的基调,到后面回顾谢榛的生平经历、才华、遭遇等,都是在表达对友人的敬重与欣赏,而结尾处对离别的无奈与对再次相聚的期待,如‘为言聚散等流萍,贯月查来可暂停。明年牛女桥成夜,指点依稀见客星’,将友情推向高潮。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七夕送别时的清冷、沉闷的意境,如‘此时痛饮不快意,青衣行酒无颜色’,又有对友人往昔经历回顾时的壮阔、豪迈意境,像‘谢生长河朔,奇笔破万卷。日月纵游翱,乾坤任偃蹇’。主题思想上,通过对谢榛的描述、对他们友情的抒发以及对文学、世事的感慨,展现出一种复杂的人生况味,包括对才华的敬重、对友情的珍视、对时代文学和社会现象的思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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