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兰岛卧佛 其六

清 · 黄遵宪 · 五言

原文
噫嗟五大洲,立教几教皇
惟佛能大仁,首先唱天堂
以我悲悯心,置人安乐乡
古分十等人,贵贱如画疆
惟佛具大勇,自弃铜轮王
众生例平等,一律无低昂
罪畏末日审,报冀后世偿
佛说有弥勒,福德莫可当
将来僧祇劫,普渡胥安康
此皆大德慧,倾海谁能量
古学水火风,今学声气光
辩才总无碍,博综无不详
独惜说慈悲,未免过主张
臂称穷鸽肉,身供饿虎粮
左手割利刃,右手涂檀香
冤亲悉平等,善恶心皆忘
愈慈愈忍辱,转令身羸尪
兽蹄交鸟迹,一听外物戕
人间多虎豹,天上无凤凰
虎豹富筋力,故能恣彊梁
凤凰太文彩,毛羽易摧伤
惟强乃秉权,强权如金刚
吁嗟古名国,兴废殊无常
罗马善法律,希腊工文章
开化首埃及,今亦归沦亡
念我亚细亚,大国居中央
尧舜四千年,圣贤代相望
大哉孔子道,上继皇哉唐
血气悉尊亲,声名被八荒
到今四夷侵,尽撤诸边防
天若祚中国,黄帝垂衣裳
浮海率三军,载书使四方
王灭镇象主,鬼族驯狼㬻
归化献赤土,颂德歌白狼
共尊天可汗,化外胥来航
远及牛贺洲,鞭之如群羊
海无烈风作,地降甘露祥
人人仰震旦,谁侮黄种黄
弱供万国役,治则天下强
明王久不作,四顾心茫芳
译文 / 白话释义

唉呀,五大洲之上,创立教派的有多少教皇呢?只有佛最为大仁大义,首先倡导天堂(的理念)。以我的悲悯之心,将人们安置于安乐之地。古时将人分为十个等级,贵贱就像画定的疆界一样分明。只有佛具备大勇,自行放弃了铜轮王(的地位)。所有众生一律平等,没有高低之分。害怕末日审判所定的罪行,期望后世得到果报偿还。佛说有弥勒佛,他的福德不可抵挡。在将来漫长的僧祇劫里,普渡众生都得安康。这些都是大的德行与智慧,倾尽大海也无法度量。古时研究水火风(等元素之类的学说),现在研究声气光(等现代科学知识)。佛的辩才总是毫无阻碍,博学多识无不详尽。只是可惜说到慈悲之处,未免有些过于坚持主张。就像手臂任凭饿鸽啄食,身体供给饿虎食粮。左手被利刃割伤,右手涂抹檀香。冤家和亲人全都平等对待,善恶之心都被忘却。越是慈悲越是忍辱,反而使身体变得瘦弱多病。野兽的蹄印与鸟的爪迹交错,全然听任外物的伤害。人间有很多虎豹,天上没有凤凰。虎豹富有筋力,所以能够肆意强横。凤凰太过有文采,羽毛容易被摧残伤害。只有强大才能掌握权力,强权如同金刚(一样坚硬不可破)。可叹古时著名的国家,兴衰变化非常无常。罗马擅长法律,希腊擅长文章。最早开启文明教化的是埃及,如今也已沦亡。想想我们亚洲,大国位于中央。尧舜以来四千年,圣贤代代相继出现。伟大啊孔子的学说,向上承继伟大的唐尧时代。(人们)都尊崇血亲关系,声名远播到八方荒远之地。到如今四方蛮夷入侵,边疆的防御全都撤除。上天如果赐福中国,黄帝垂衣而治(无为而治)。率领三军渡海,带着典籍出使四方。王师消灭那些蛮夷之主,鬼族(泛指未开化民族)驯服于我。前来归化献上赤土(表示臣服),颂德歌唱白狼(之曲)。共同尊崇天可汗(唐太宗时少数民族对唐太宗的尊称),化外之地全都前来朝贡。远到牛贺洲,像驱赶群羊一样统治。大海不起狂风,大地降下甘露祥瑞。人人敬仰中国,谁还敢侮辱黄种人?国家弱小就会被万国奴役,国家得到治理就会使天下强盛。圣明的君主很久都不出现了,四面张望内心茫然。

注释

佛教术语,为极大的时间单位,意译为无数长时。;瘦弱。尪,有骨骼弯曲的意思,这里形容体弱。;印度的古称,因印度多象而得名,这里指代蛮夷的首领。;泛指未开化的野蛮民族。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将佛的平等慈悲理念与现实世界中的强弱之分进行对比,像‘兽蹄交鸟迹,一听外物戕。人间多虎豹,天上无凤凰。虎豹富筋力,故能恣彊梁。凤凰太文彩,毛羽易摧伤。惟强乃秉权,强权如金刚。’把兽类的强与鸟类的弱对比,暗喻世间的强弱格局。同时也有古今对比,古学与今学对比等。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了对中国传统儒家文化的尊崇,如对孔子之道的赞美‘大哉孔子道,上继皇哉唐。血气悉尊亲,声名被八荒。’同时也有对国家衰弱被列强侵略现状的忧虑‘到今四夷侵,尽撤诸边防。’以及对圣明君主再现使国家强大的期盼‘明王久不作,四顾心茫芳。’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对佛国理念中平等安乐等境界的描绘,又有对现实世界残酷、国家兴亡无常的展现,两者交织形成复杂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既探讨了宗教理念中的平等慈悲等,又关注到国家命运、文化传承等诸多现实和深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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