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五首

南北朝 · 吴均 · 七言

原文

洞庭水上一株桐，经霜触浪困严风

昔时抽心曜白日，今旦卧死黄沙中

洛阳名工见咨嗟，一剪一刻作琵琶

白璧规心学明月，珊瑚映面作风花

帝王见赏不见忘，提携把握登建章

掩抑摧藏张女弹，殷勤促柱楚明光

年年月月对君子，遥遥夜夜宿未央

未央彩女弃鸣篪，争先拂拭生光仪

茱萸锦衣玉作匣，安念昔日枯树枝

不学衡山南岭桂，至今千载犹未知

青琐门外安石榴，连枝接叶夹御沟

金墉城西合欢树，垂条照彩拂凤楼

游侠少年游上路，倾心颠倒想恋慕

摩顶至足买片言，开胸沥胆取一顾

自言家在赵邯郸，翩翩舌杪复剑端

青骊白驳的卢马，金羁绿控紫丝鞶

躞蹀横行不肯进，夜夜汗血至长安

长安城中诸贵臣，争贵儒者席上珍

复闻梁王好学问，轻弃剑客如埃尘

吾丘寿王始得意，司马相如适被申

大才大辩尚如此，何况我辈轻薄人

君不见西陵田

从横十字成陌阡

君不见东郊道

荒凉芜没起寒烟

尽是昔日帝王处

歌姬舞女达天曙

今日翩妍少年子

不知华盛落前去

吐心吐气许他人

今旦回惑生犹豫

山中桂树自有枝

心中方寸自相知

何言岁月忽若驰

君之情意与我离

还君玳瑁金雀钗

不忍见此使心危

君不见长安客舍门

倡安少女名桃根

贫穷夜纺无灯烛

何言一朝奉至尊

至尊离宫百馀处

千门万户不知曙

唯闻哑哑城上乌

玉栏金井牵辘轳

丹梁翠柱飞流苏

香薪桂火炊雕胡

当年翻覆无常定

薄命为女何必粗

君不见上林苑中客

冰罗雾縠象牙席

尽是得意忘言者

探肠见胆无所惜

白酒甜盐甘如乳

绿觞皎镜华如碧

少年持名不肯尝

安知白驹应过隙

博山炉中百和香

郁金苏合及都梁

逶迤好气佳容貌

经过青琐历紫房

已入中山冯后帐

复上皇帝班姬床

班姬失宠颜不开

奉帚供养长信台

日暮耿耿不能寐

秋风切切四面来

玉阶行路生细草

金炉香炭变成灰

得意失意须臾顷

非君方寸逆所裁

译文 / 白话释义

洞庭湖上有一株桐树，历经霜雪和风浪，遭受严寒狂风的摧残。昔日它抽出花蕊在白日下闪耀，如今却卧死在黄沙之中。洛阳的名工见到它赞叹不已，精心雕琢将它制成琵琶。用白璧的形状雕琢出明月的模样，用珊瑚装饰表面，宛如风中之花。帝王欣赏它却不曾遗忘，提携着它，把握着它登上建章宫。那被抑制、低沉的琴音是张女在弹奏，那急促的琴柱是楚明光在演奏。年年月月对着君子，夜夜遥遥地在未央宫住宿。未央宫的彩女丢弃了鸣篪，争相擦拭这琵琶，让它焕发生光。那茱萸锦衣的琵琶用玉制成匣子，怎会想起昔日的枯树枝。不像衡山南岭的桂树，到如今千年仍不被人知晓。青琐门外的安石榴，枝连叶接夹着御沟。金墉城西的合欢树，垂下枝条映照彩光，拂过凤楼。游侠少年走上大路，倾心不已，思念爱慕。摩顶至足去买一句话，开胸沥胆只为博得一眼青睐。自称家在赵邯郸，谈吐如舌尖之妙，又似剑端之利。那青骊白驳的的卢马，金制马笼头，绿色缰绳，紫色丝绦。它徘徊不前，夜夜汗流至长安。长安城中的各位贵臣，争相看重儒者，视如席上珍品。又听说梁王喜好学问，轻易地抛弃剑客，如同尘埃。吾丘寿王开始得势，司马相如刚被申斥。大才大辩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轻薄之人。你没看见西陵的田地，纵横交错形成阡陌。你没看见东郊的道路，荒凉荒芜，升起寒烟。那全是昔日帝王居住之处，歌姬舞女直到天明。如今那些翩翩少年，不知繁华盛景已过去。吐露真心吐露气息给予他人，如今却回惑生疑。山中的桂树自有它的枝条，心中的方寸自己知晓。为何说岁月忽然流逝如飞，你的情意与我已分离。归还你玳瑁金雀钗，不忍见到这让人心生危惧。你没看见长安客舍门，倡优婢女名叫桃根。贫穷时夜晚纺织没有灯烛，怎说一朝侍奉了至尊。至尊的离宫有一百多处，千门万户不知天明。只听到城上乌鸦哑哑叫，玉栏金井旁牵引着辘轳。丹梁翠柱上飘着流苏，用香薪桂火煮着雕胡米。当年的盛衰无常已确定，薄命为女何必粗陋。你没看见上林苑中的宾客，穿着冰罗雾縠的象牙席。全是得意忘言之人，探肠见胆也毫不吝惜。白酒甜盐如同乳汁般甘甜。绿色酒杯如明镜般华彩如碧。少年拿着名声却不肯品尝，怎知白驹过隙的迅速。博山炉中百和香，有郁金、苏合以及都梁香。那袅袅香气，美好的容貌。经过青琐门，进入紫房。已进入中山冯后的帐中，又登上皇帝班姬的床。班姬失宠容颜不开，手持扫帚在长信台供养。日暮时分心中不安难以入睡，秋风凄切从四面吹来。玉阶上的小路上长出细草，金炉中的香炭变成了灰。得意失意只是片刻之间，不是你的心意违背了我的裁断。

注释

指城外或边境地区，在古代常指将帅统辖的区域。此诗中可能用以形容桐树所处的艰难环境。；照耀、闪耀。描绘桐树昔日抽出花蕊在白日下闪耀的景象，突出其曾经的辉煌。；从头到脚抚摸。形容对某事的执着和投入，这里形象地表现出游侠少年对获得他人认可的急切。；徘徊不前的样子。如诗中‘躞蹀横行不肯进，夜夜汗血至长安’，描绘马徘徊不前的姿态，增添了诗歌的意境。；古代以音乐歌舞或杂技戏谑娱人的艺人。诗中‘君不见长安客舍门，倡安少女名桃根’，指的就是这类女子。

赏析

此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对比与铺陈。如桐树昔日的辉煌与如今的枯败对比，展现时光的变迁；对各种珍宝、器物以及人物的描写，采用铺陈手法，使诗歌内容丰富且富有层次感。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如‘山中桂树自有枝，心中方寸自相知。何言岁月忽若驰，君之情意与我离’，也有对世态炎凉的无奈，如‘至尊离宫百馀处，千门万户不知曙。唯闻哑哑城上乌’。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绘宫廷、市井等不同场景，营造出繁华与凄凉交织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以桐树的命运为引，抒发了人生的起伏、情感的变化以及对世事的洞察，表达了作者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人情冷暖的感慨。

主题与意象

叙事抒情对比铺陈感慨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