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生以徐暗公高弟浮海来晤于东瓯,爰赠一章

明 · 张煌言 · 七言

原文
杨生美髯白接䍠,来自云间映少微。自言年少曾问奇,南州高士则我师。
南州迢迢不可极,且去杖藜看山色。永嘉山水称妙绝,君独掉头嗔耳食!
既疑雁宕搆虹桥,复怪龙湫剪鲛绡。著屐扶筇何太苦,丹崖翠嶂枉相招!
古人相马惟相骨,君今看山但看笏。想君胸中自有五城十二楼,安用崿舞峦飞之突兀!
杨生能酒复能棋,酒亦不辨贤圣、棋亦不辨雄雌;
左手一枰、右手一卮,掀髯大噱夸兵机。兵机无过古遁甲,君已稍稍知涉猎;
愿君持此觅封侯,男儿岂肯长弹铗!君家子云太糊涂,那晓舂陵赤伏符;
今君不向玄亭老,差胜当年莽大夫。
译文 / 白话释义

杨芳生作为徐暗公的优秀弟子渡海前来在东瓯与我会面,于是赠送他一首诗。 杨生胡须美而戴着白色的接䍠(一种头巾),从云间(松江的古称)而来辉映着少微(星名,这里代指隐士)。 自己说年轻时曾经探寻奇人奇事,南州的高士就是我的老师。 南州十分遥远没有尽头,暂且拄着藜杖去看山色。 永嘉的山水被称为美妙绝伦,你却独自摇头嗔怪那些人只是轻信传闻。 既怀疑雁荡山架起了虹桥,又责怪龙湫瀑布像是裁剪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绡)而成。 穿着木屐扶着筇竹手杖多么辛苦,红色的山崖和翠绿的山峰也是徒然相招。 古人相马只看马骨,你现在看山却只看像笏板(一种古代上朝时拿的手板)一样的山峰。 料想你心中自有那神仙居住的五城十二楼,哪里用得着山峰险峻突兀的景色呢! 杨生能喝酒又能下棋,喝酒也不分酒的好坏、下棋也不分对手强弱;左手拿着棋盘、右手拿着酒杯,掀起胡须大声欢笑夸赞兵法机谋。 兵法机谋没有超过古代遁甲术的,你已经稍微有所涉猎;希望你凭借这个去求取封侯,男儿怎肯长久像冯谖那样弹铗(抱怨怀才不遇)呢! 你家扬雄太糊涂,哪能知晓舂陵的赤伏符(预示汉朝复兴的符命);现在你不朝着在玄亭终老的道路走,稍微胜过当年的扬雄(扬雄曾仕王莽)。

注释

古代的一种头巾。;探寻奇人奇事,出自《汉书·扬雄传》‘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京师为之语曰:‘唯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后因以‘问奇’为从人受学或就教于人之典。;指不加省察,徒信传闻。;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绡,亦泛指薄绢、轻纱。;这里指看山像看笏板一样,是一种独特的看山视角。;古代方士术数之一,也是一种兵法。;出自《战国策·齐策四》冯谖弹铗而歌的典故,指有求于人而不得,心中有所不满。;预示汉朝复兴的符命。;指扬雄,扬雄曾仕王莽,后世常用此称呼来批评他。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从描写人物形象上看,开篇就细致地描绘了杨生的外貌‘美髯白接䍠’,生动地勾勒出人物的外在特征。诗中还通过对杨生行为的描写,如‘左手一枰、右手一卮,掀髯大噱夸兵机’,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充满生活气息。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杨生既有欣赏,赞赏他能酒能棋且涉猎兵机,又有劝诫,希望他能凭借所学去求取功名,不要像扬雄那样糊涂,情感丰富而有层次。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永嘉山水的景色,如‘既疑雁宕搆虹桥,复怪龙湫剪鲛绡’,通过对山水奇特景色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奇幻美妙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既有对友人的送别赠言,又有对人生道路的思考,包含着劝勉友人积极入世、不要虚度光阴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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