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鲁公祭侄草歌

明 · 胡应麟 · 七言

原文
渔阳播乱飞黄尘,旄头月黑缠妖氛。
常清血战弃全陜,二十四郡虚无人。
平原鲁公眦双裂,一麾猛气雄三军。
疾呼河北倡忠义,普天率土知君臣。
帝心未灭安史祸,杲卿碎舌投天津。
巢倾卵覆季明死,举宗三百遭坑焚。
乌鸢饱食蝼蚁妒,毒痡四海同酸辛。
鲁公惋愤掩胔骼,哭兄哭侄嘘愁云。
生平正气塞宇宙,淋漓一帖犹千春。
乾元元年岁戊戌,昊苍有意开斯文。
摛章吮笔笔欲舞,墨池一派流天真。
肝肠寸寸委波磔,纵横䟤跋超群伦。
长风巨浪鼓淜澎,泰山乔岳盘嶙峋。
夭矫虬龙赴幽壑,缤纷鸾鹄翔高旻。
十行遒婉尚含怒,五行浡郁逾生嗔。
卒章沉痛彻心髓,恍疑汲冢窥三坟。
如椽一扫二百六,一言一字皆千钧。
即令涂抹迥姿态,西施倾国加双颦。
当时鲁公岂匠意,精诚烈烈悬风斤。
相传一草历元宋,太空磊落垂星辰。
二陈跋语差可玩,文家待诏弥津津。
鲜于困学传累世,即今妙迹来江????。
凌晨揽诵竖毛发,斋头什袭藏家珍。
君臣大义贯星日,矧兹八法尤通神。
作歌郑重寄仰止,墨林万古扬清芬。
译文 / 白话释义

渔阳安禄山叛乱战尘飞扬,月黑之时妖邪气氛笼罩。封常清浴血奋战却丢失整个陕西之地,二十四郡空虚无人抵抗。平原太守颜真卿双眼怒睁,一挥帅旗勇猛之气雄冠三军。他疾呼河北之地倡导忠义,全天下都懂得君臣大义。皇帝心中未能彻底消灭安史之乱的灾祸,颜杲卿咬舌自尽后被投尸天津桥。如同鸟巢倾覆鸟蛋打碎般颜季明死去,全族三百人惨遭坑杀焚烧。乌鸦老鹰饱食(尸体)蝼蚁也嫉妒,毒害天下让众人一同心酸。颜真卿悲痛愤懑掩埋尸体,哭兄长哭侄子愁云密布。他生平的正气充满天地,那一篇祭侄文稿历经千秋依然如新。乾元元年戊戌岁,上天有意让这篇文章问世。他铺纸吮笔笔好似要飞舞起来,墨池流淌出一派自然天真。笔画如同肝肠寸寸曲折,纵横奔放超群绝伦。像长风巨浪澎湃汹涌,像泰山高峰巍峨险峻。像屈曲矫健的虬龙奔赴幽深山谷,像缤纷的鸾鸟鹄鸟翱翔高空。十行文字遒劲婉转而尚含愤怒,五行文字浓郁更显嗔怒。结尾沉痛透彻心髓,恍惚间好似窥视到汲冢古书。像如椽大笔一挥写尽二百零六字,一言一字都重如千钧。即使有涂抹之处也别有姿态,就像西施倾国之美加上双眉紧蹙(更添风姿)。当时颜真卿哪里是刻意为之,他的精诚烈烈好像有神奇的工匠(风斤)在雕琢。相传这篇文稿历经元宋,在天空中像磊落星辰垂挂。陈深、陈绎曾的跋语还值得玩味,文徵明也对它津津乐道。鲜于枢研习传承数世,如今这精妙的墨宝来到江边。清晨捧读令人毛发竖起,我在书斋里小心珍藏视为珍宝。君臣大义贯穿日月星辰,何况这书法还特别通神。庄重作歌寄托敬仰之情,在墨林之中万古飘扬清香。

注释

叛乱,制造混乱。'播'有传播、散布之意,这里表示安禄山在渔阳起兵叛乱,使战乱蔓延开来。;旄头星,古人认为旄头星为胡星,旄头星闪耀预示着有战事发生,这里指安禄山叛军带来的灾祸气氛。;陜在这里指陕西地区,全陜表示整个陕西之地。;眼眶,眦双裂形容极度愤怒。;尸体,这里指颜真卿家族遇害之人的尸体。;铺陈文章,指颜真卿书写祭侄文稿时的创作状态。;书法中的捺笔,这里形容颜真卿书法笔画像肝肠寸寸曲折的形态。;奔跑的样子,这里形容书法笔画纵横奔放。;澎湃,形容像长风巨浪一样汹涌。;屈曲而有气势,用来形容虬龙的姿态,也比喻书法线条的矫健。;刚劲而又婉曲,形容书法文字的风格。;浓郁,这里形容书法文字中蕴含的情感浓郁。;晋代在汲郡古墓中发现的古书,这里是说颜真卿的祭侄文稿结尾沉痛如同窥视到古老的经典。;古代传说中一种能以风作斧斤的神匠,这里形容颜真卿书法是精诚所至,仿佛有神力。;江边,这里指文稿来到江边之地。;重重包裹,形容对祭侄文稿珍视的态度。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铺叙手法,如详细描述安史之乱的背景以及颜氏家族的遭遇等,使故事完整呈现。同时运用了比喻的手法,将颜真卿的书法比作长风巨浪、泰山乔岳、夭矫虬龙、缤纷鸾鹄等,生动地描绘出书法的雄浑、矫健、飘逸等多种风格。在情感表达上,诗中充满了对颜真卿的敬仰之情,对颜氏家族遭遇的同情与悲愤。通过描述安史之乱的惨状,烘托出颜真卿在乱世中的忠义和正气。在意境营造上,既有战乱血腥的惨景,又有颜真卿书法所展现的雄浑大气的艺术境界,两者相互映衬。主题思想上,一方面是对安史之乱这一历史事件的回顾与批判,另一方面是对颜真卿的书法艺术以及他所代表的忠义精神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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