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饮芙蓉馆大醉放歌寄黎惟敬康裕卿李惟寅朱汝修

明 · 胡应麟 · 七言

原文
初平骑羊去不返,沈侯八咏空嶙峋。刘生老死骆生窜,谁令大壑回阳春。
君不见兰州胡元瑞九龄,学仙已成癖。欲乘长风游八极,大鹏扶摇不肯骑,几度鞭羊复成石。
十五更作咸阳游,五花笑脱青貂裘。酒阑大叫呼李白,雪花飞堕长安楼。
是时真龙御皇极,双阙嵯峨象纬辟。作赋宁论狗监知,曳裾自许龙门客。
人前白眼双飞扬,谁其握手黎惟康。李侯晓散禁庐直,停车数过朱生堂。
相看意气谁肯下,握尘含毫破深夜。万象淋漓碣石宫,千人辟易华阳社。
五陵轩车春不开,狂歌独上黄金台。拔剑起舞长虹摧,睥睨燕昭王,竖子非仙才。
荒碑零落翳榛莽,其人白骨随尘埃。剧辛郭隗岂壮士,汝曹自为千金来。
当时乃公用齐国,临淄岂得同蒿莱。前瞻涿鹿野,左瞰卢龙隈。
浮云万叠飞不尽,但见太行山色青崔嵬。入洛声名晚差著,掉头忽出新丰市。
拂袖初辞上苑花,持竿欲挂沧溟树。吕梁震泽天茫茫,扁舟一叶飞钱塘。
镜湖剡溪咫尺不得渡,十月寒涛如雪霜。孤峰指点严陵宅,古木槎牙向人立。
羊裘客子双眼青,分我桐庐半江碧。高台只合长垂纶,谁知物色来衡门。
天阍突兀帝星远,十年五上空沉沦。萝薜归来手还葺,一笑文君壁空立。
生计犹馀二顷田,谋身岂必千头橘。五侯七贵俱浮云,邺侯万卷堪横陈。
男儿大业在金石,那令七尺随风尘。醉墨苍茫浩歌发,紫气东来照吴越。
文章得失心自知,肯向朱门傍先达。唾壶击碎歌转长,美人天外空彷徨。
眼前龌龊谁相望,大儿刘孝标,小儿骆宾王。后生不死亦前辈,九原可作同翱翔。
遥遥八咏楼,楼空竟何有。楼中之人今在否,袛今谁是东阳守。
会叱群羊起太空,卧看扶桑日西走。
译文 / 白话释义

黄初平骑羊离去不再回来,沈约的八咏诗徒留高峻之态。刘孝标终老,骆宾王逃窜,是谁让深谷又回到阳春之景呢?您没看到兰州的胡应麟(字元瑞)年方九龄就痴迷学仙。想要乘长风遨游八方极远之地,大鹏高飞他不肯驾乘,多次驱羊又使羊变成石头。十五岁又到咸阳游历,舍弃青貂裘开怀大笑。酒兴将尽大声呼喊李白,雪花飘落在长安的楼阁。当时皇帝统治天下,宫阙高大,星象明朗。作赋哪里还在乎狗监是否赏识,提起衣裾自认为是能登龙门的贤客。在人前双眼露出高傲神色,谁又与黎惟敬(康裕卿)、康裕卿握手交好呢?李惟寅早晨散值离开皇宫官署,多次停车拜访朱汝修的厅堂。互相打量意气谁也不肯屈居人下,手持拂尘写诗作文直到深夜。各种景象在碣石宫描绘得酣畅淋漓,在华阳社令千人惊退。五陵的车马春天也不出动,狂放高歌独自登上黄金台。拔剑起舞好似能摧断长虹,斜着眼看燕昭王,认为这小子不是成仙之才。荒废的石碑零乱地被榛莽遮蔽,那些古人早已化为白骨化为尘埃。剧辛和郭隗哪里算得上壮士,你们不过是为了千金俸禄而来。当时乐毅治理齐国,临淄怎会变得荒芜如同蒿草。向前眺望涿鹿之野,向左俯瞰卢龙的山边。浮云层层飞不完,只看见太行山色青翠高耸。到洛阳时名声晚些才显著,突然转头离开新丰市。挥袖刚刚辞别上苑的繁花,拿着钓竿想要垂挂在沧海之树。吕梁和震泽天空茫茫,一叶扁舟飞向钱塘。镜湖和剡溪近在咫尺却不能渡过,十月的寒涛如同雪霜。孤峰之下指点严子陵的住宅,古老的树木参差不齐地立在眼前。穿着羊裘的严子陵双眼清澈,分给我桐庐半江的碧波。高高的钓台只适合长久垂钓,谁能想到朝廷来寻访我这贫贱之人。宫门高大而帝星遥远,十年之中五次仕途不顺。披萝带荔归来亲手修葺房舍,一笑间卓文君徒留空壁。生计还剩下二顷田,谋求自身生计难道一定要千株橘树。五侯七贵都如同浮云,邺侯李泌的万卷书可以随意摆放。男儿的大业在于不朽的功绩,怎能让七尺身躯随波逐流。醉后笔墨酣畅浩歌发出,紫气从东来映照吴越之地。文章的得失自己心中明白,怎肯依附朱门权贵。敲碎唾壶歌声更加悠长,美人远在天边徒然彷徨。眼前都是些庸碌之人谁能相顾,可比作刘孝标、骆宾王。后辈如果不死也算是前辈,可以在九原之下一同遨游。远远的八咏楼,楼中空空还有什么呢?楼中的人如今在不在呢?现在谁是东阳太守呢?应该会驱赶群羊飞向天空,卧看扶桑太阳向西沉落。

注释

黄初平,传说中的仙人,能将白石变为羊,后骑羊升仙。这里指代仙人之事。;沈侯即沈约,他曾作《八咏诗》,此处指沈约的文学创作。;狗监,汉代主管皇帝猎犬的官员。司马相如因狗监杨得意的引荐而受到汉武帝赏识,这里表示得到权贵赏识。;拖着衣襟,形容谦卑的样子,这里表示希望得到赏识进入仕途。;龙门,指代声望高的人或名门望族,龙门客指有望得到高人名门赏识提拔的人。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众多典故,如“初平骑羊”“沈侯八咏”“狗监知”等,通过这些典故串联起古今人物事迹,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容纳了广阔的时空跨度。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古人的缅怀,又有对现实中人物的看法,同时抒发了自己的壮志豪情以及对功名利禄的超脱态度。诗人感慨岁月变迁,昔日的英雄豪杰如今只剩荒碑白骨,表达出一种对世事无常的叹息。同时,又以狂放不羁的笔触写出自己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像‘醉墨苍茫浩歌发,紫气东来照吴越。文章得失心自知,肯向朱门傍先达。’体现出不慕权贵,坚守自己文学理想的情怀。在意境营造上,诗人通过描绘众多的自然景色和历史遗迹,如‘浮云万叠飞不尽,但见太行山色青崔嵬。’‘入洛声名晚差著,掉头忽出新丰市。’将自然景象与人物的活动、情感相结合,营造出一种雄浑又略带苍凉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历史、现实、人生追求等多方面的思考展开,展现出诗人复杂而深邃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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