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钵歌

唐 · 一钵和尚 · 五言

原文

阿剌剌，闹聒聒，总是悠悠造末挞

如饥吃监加得渴，枉却一生头戛戛

究竟不能知本末，抛却死尸何处脱

闲事到头须结撮，火落身上当头拨

莫待临时叫菩萨，大丈夫儿须豁豁

莫学痴人受摩捋，也系里，也摆拨，也学柔和也粗粝，亦解剃头亦披褐，也学凡夫作生活

直言向君君未达，更作长歌歌一钵

多中少，少中多，莫笑野人一钵歌，缘持此钵度婆娑

青天寥寥月初上，此时境空含万象

几处浮生自是非，一源清洁无来往

莫谩将心学水泡，百毛流火无事交

不如静坐真如地，头上从他鹊作巢

万代金轮圣王子，只这真如灵觉是

菩提树下度众生，度尽生不生死

真丈夫，无形无相大毘卢

尘劳灭尽真如在，一颗圆明无价珠

眼不见，耳不闻，无见无闻无不闻

从来一钵无言说，今日千言强为分

强为分，须谛听，人人总有真如性

恰似黄金在鑛中，炼去金砂金体净

真是妄，妄是真，为求真妄更无人

将心不用生烦恼，衣食随时养色身

好也著，恶也著，一切不贪无染著

亦无恶，亦无好，一际坦然平等道

粗亦飡，莫学凡夫相上看

亦无粗，亦无细，上方香积无根蒂

坐亦行，行亦坐，坐死树是菩提果

亦无生，亦无死，三世如来总如此

离即著，著即离，实相门中无实义

不可离，不可著，何处更求治病药

语时默，默时语，语默寻踪无定所

亦无语，亦无默，莫唤东西作南北

嗔时喜，喜时嗔，我自降魔转法轮

亦无嗔，亦无喜，水不离波波是水

悭时舍，舍时悭，不离内外与中间

亦无悭，亦无舍，寂寂寥寥无可把

苦时乐，乐时苦，只个修行断门户

亦无苦，亦无乐，本来自性无缠缚

垢即净，净即垢，两边恶境无关于后

亦无垢，亦无净，大千同一真如性

药是病，病是药，到头两事浑捻却

亦无药，亦无病

正是真如灵觉性

魔是佛

佛是魔，如影随形水上波

亦无魔，亦无佛，三界比来无一物

凡即圣，圣即凡，色里胶清水里咸

亦无凡，亦无圣，万行扫除无一行

真中假，假中真，自是凡起恶尘

亦无真，亦无假，若不呼时谁应者

本无姓，本无名，只么腾腾信脚行

有时市鄽幷屠肆，一叶莲花火上生

也曾策杖游京洛，身似浮云无住著

究竟从来是寄居，他方处处无缠缚

若觅戒，三毒药病何时瘥

若觅禅，我自纵横大可怜

不是狂，不是颠，在世间中出世间

时人不会此中意，打著南边与北边

若觅法，鸡足山头问迦叶

见说传衣在彼中，无心不用求某甲

若觅修，八万浮图何处求

只知黄叶上啼哭，不觉黑云遮日头

莫怪狂言无次第，筛罗渐入粗中细

只这粗中细

只这粗中细也无，即是圆明真实谛

亦无真，但有名闻即是尘

若向尘中解真实，便是当来出世人

无造作，独行独坐空索索

无湼槃，本来生死不相干

直须省，莫谩将身入空井

无去也无来，明镜挂高台

侬家见解只如此，不用将心算劫灰

译文 / 白话释义

阿剌剌（ā là là），喧闹嘈杂，总是悠悠然地造作纷扰。就像饥饿时吃盐只会更渴，白白地让一生脑袋紧绷。终究不能知晓事情的本末，抛弃这具身躯又哪里能解脱。闲事到最后终要了结，火星落到身上要赶紧拨开。不要等到危急时刻才呼喊菩萨，大丈夫应当豁达。不要学痴傻之人受人摆弄，有时羁绊，有时摆脱，也要学会柔和也要能粗粝，也懂得剃头也能披僧衣，也要学平凡人过生活。直接向您说您却未能理解，就再作长歌歌唱这一钵。多中有少，少中有多，莫要嘲笑我这野人的一钵歌，因为持着这钵在世间度化。青天辽阔月初升，此时境界空阔包含万象。几处世间之人自生是非，一个根源清洁无往来。不要随意把心学水泡，百毛流火也无事相交。不如静坐在真如境地，头上哪怕喜鹊筑巢也不管。万代的金轮圣王子，只有这真如灵觉是根本。菩提树下度化众生，度尽众生无生无死。真正的大丈夫，无形无相如同大毘卢（pí lú）。尘劳灭尽真如还在，一颗圆明如同无价宝珠。眼看不见，耳听不到，无见无闻却又无所不闻。从来这一钵没有言语可说，今日千言万语勉强来剖析。勉强剖析，必须仔细听，人人总有真如之性。恰似黄金在矿石中，炼去金砂金子本体纯净。真的是妄，妄的是真，为了求真妄却再无人。不要让心生出烦恼，衣食随时供养色身。好也罢，恶也罢，一切不贪就没有染着。也没有恶，也没有好，一片坦然是平等之道。粗食也吃，不要学凡夫只看表象。也没有粗，也没有细，上方香积世界无根无蒂。坐也是行，行也是坐，坐死的树也是菩提果。也没有生，也没有死，三世如来都是如此。离就是着，着就是离，实相门中没有实在意义。不可离，不可着，哪里再去寻找治病的药。说话时沉默，沉默时说话，语默追寻踪迹没有定所。也没有语，也没有默，不要把东西错叫成南北。嗔怒时欢喜，欢喜时嗔怒，我自己降魔转动法轮。也没有嗔，也没有喜，水不离波，波就是水。吝啬时施舍，施舍时吝啬，不离内外与中间。也没有悭，也没有舍，寂静空旷没有什么可把握。痛苦时快乐，快乐时痛苦，只这修行断绝门户差别。也没有苦，也没有乐，本来自性没有缠缚。垢秽就是洁净，洁净就是垢秽，两边恶境与后面无关。也没有垢，也没有净，大千世界同属一个真如性。药就是病，病就是药，到最后两者之事完全抛开。也没有药，也没有病，正是真如灵觉之性。魔就是佛，佛就是魔，如同影子随形水上波。也没有魔，也没有佛，三界相比没有一物。凡夫就是圣人，圣人就是凡夫，颜色里胶着清水里含着咸味。也没有凡，也没有圣，万种行迹扫除没有一种行迹。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自然是凡夫兴起恶尘。也没有真，也没有假，如果不呼喊时谁来应答。本来没有姓，本来没有名，就这样腾腾然信步而行。有时在集市和屠宰之处，一朵莲花在火上生长。也曾拄着拐杖游历京城洛阳，身体像浮云没有停留之处。终究从来是寄居世间，他方处处没有缠缚。如果寻找戒，三毒的病痛何时能痊愈；如果寻找禅，我自在纵横多么可怜。不是狂妄，不是癫狂，在世间之中出离世间。当时的人不理解这里面的意思，打到南边与北边。如果寻找法，到鸡足山上去问迦叶。听说传衣就在那里，无心就不用寻求某人。如果寻找修，八万座佛塔到哪里去寻找。只知道在黄叶上啼哭，却没发觉黑云遮蔽了太阳。不要怪我狂言没有次序，就像筛罗逐渐从粗到细。只是这粗中细，只是这粗中细也没有，就是圆明真实的真谛。也没有真，只要有名声听闻就是尘俗。如果能在尘俗中理解真实，就是将来出离世间之人。没有造作，独自行走独自静坐空落落。没有涅槃，本来生死就不相干。一定要省悟，不要随便把身体陷入空井。没有去也没有来，明镜挂在高台。我家的见解就是这样，不用用心去算计劫灰。

注释

象声词，无具体意义，读音ā là là；纷扰，没有确切出处，为当时的口语词汇；艰难的样子，读音jiá jiá；了结，为当时的口语词汇，没有确切出处；摆弄，没有确切出处，读音mó luō；佛名，毗卢遮那佛的省称，读音pí lú

赏析

这首诗意境空灵深邃，通过对诸多相对概念的阐述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空寂平等的意境。在写作手法上，大量运用了对比、排比等手法，如“真中假，假中真”“魔是佛，佛是魔”等对比，让读者强烈地感受到事物的相对性和统一性，也通过排比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表现力，如多个“亦无……”的排比句。在情感表达上，诗人以一种洒脱、旷达的情怀来传达对真如佛性的领悟，充满着对世间万象的透彻理解，表现出一种超越世俗是非、苦乐、凡圣等二元对立的思想境界，体现了禅宗思想中对于平等、空性、自在的追求，主题思想是阐述禅宗的真如之性、平等观念以及对世俗观念的超越，劝诫人们不要被世俗的观念和行为所束缚，要体悟到那无所不在的真如本性。

主题与意象

禅宗诗说理豁达空寂平等对比手法排比手法超凡脱俗真如之性